《女配表示很无辜2》兮若轻

10、 小比将至，旧人重逢

　　云渺峰的秋风日渐清冽，层林浸染，满山草木染上浅淡秋意。

　　自那日拦下擅闯山峰的几名内门弟子、听闻云清前辈一番提点之后，夜芷瑶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她不再一味闭门苦修，也不再全然隔绝外界，而是一面稳固炼气四层的修为，勤修《水云诀》，打磨水系术法，一面偶尔留意宗门动向，静静等候内门小比到来。

　　云清前辈说得没错，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能躲在云渺峰一时，躲不开一世。洛川与夏七月身负天命气运，一举一动牵引整个青云宗的风向，周遭人情冷暖、算计纷争，从来不会因为她刻意远离就自动消散。想要真正挣脱宿命，唯有自身强大，心境圆满，以绝对的实力，跳出那盘早已写好的棋局。

　　这一月来，夜芷瑶的进步肉眼可见。

　　先天水灵根被《水云诀》不断滋养，血脉之力缓缓复苏，体内水系灵力纯净凝练，运转自如。水缚、水箭、水凝盾等术法融会贯通，收发随心，无需繁复结印，抬手便可引动山间水汽。

　　不止术法精进，她的体魄也在灵泉常年浸泡与功法洗髓之下愈发强韧，根基扎实无比，同阶之内，早已难逢敌手。

　　只是她素来谨慎，向来收敛气息，平日里展露在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三层，平平无奇，掩去一身锋芒，在所有人眼中，依旧是那个躲在荒峰、自甘落寞的夜家大小姐。

　　越是低调，越能避开无数窥探与麻烦。

　　青禾将一切看在眼里，满心欣喜。自家小姐褪去痴念，沉静淡然，眉眼清冷却不阴郁，待人温和却有底线，行事从容果决，早已和从前那个为爱疯魔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日清晨，苏执事按时登上云渺峰送来月供物资，顺带带来了正式消息。

　　“夜大小姐，”苏执事将储物袋递来，神色恭敬，“三日后便是青云宗内门弟子小比，各峰弟子皆需前往清玄广场集合，此次小比规则已下发至各峰，抽签对决，积分排名，胜出者可领取灵石、丹药、灵草等奖品，排名前列者，更有机会被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夜芷瑶接过储物袋，淡淡颔首：“知晓了。”

　　“如今全宗门都在为小比做准备，”苏执事忍不住多提了几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凌云峰洛川师兄风头无两，年仅十六，已是炼气六层，是这一届新晋弟子里的第一人。丹器峰的夏七月师妹也毫不逊色，炼丹天赋卓绝，心性柔和，人缘极好，是一众长老格外看重的苗子。”

　　这些话，夜芷瑶早已知晓。

　　整个青云宗，人人都在吹捧这一对天命主角，郎才女貌，天赋绝佳，好似世间所有光环都落在二人身上。

　　前世的她，也曾疯狂追捧，挤破头想要融入他们的世界，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而今再听这些名字，心中不起半点波澜，只剩漠然。

　　“还有一事，”苏执事犹豫片刻，低声道，“前些日子擅闯云渺峰的几名弟子，回去之后在外四处散播谣言，说大小姐性情孤僻、冷厉霸道，仗着夜家权势欺压同门，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都对你颇有微词。”

　　青禾顿时气闷：“分明是他们强行闯峰在先，被赶走就颠倒黑白，太过过分！”

　　“无妨。”夜芷瑶轻轻抬手，制止了青禾的愤慨，唇瓣勾起一抹浅淡冷意，“口舌流言，不堪一击。弱者才靠碎语抹黑他人，强者从无需在意旁人看法。”

　　她活过一世，看过太多人情冷暖，流言蜚语早已无法动摇她的道心。

　　别人如何议论，如何揣测，都与她无关。

　　她行得正，坐得端，守得住峰规，护得住清净，便足够了。

　　苏执事看着少女沉静淡然的模样，心中暗暗惊叹。这般心性，绝非寻常十五岁少女所能拥有，夜家这位大小姐，是真的彻底变了。

　　“既然大小姐心中有数，老夫便不多打扰，三日后清晨，请准时前往清玄广场即可。”苏执事躬身告辞，转身缓步走下云渺峰。

　　山间再度恢复宁静。

　　青禾忍不住担忧：“小姐，三日后的小比，我们真的要去吗？万一遇上那些刻意刁难你的弟子，或是撞见洛师兄、夏师姐，岂不是徒添晦气？”

　　“避无可避，便坦然面对。”夜芷瑶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目光悠远，“我不去招惹他们，各走各路，各修其道，便足矣。此次前去，只为历练心境，看看这宗门百态，不是为了争锋，更不是为了旧人。”

　　她要亲眼看看，那些围绕男女主滋生的追捧、嫉妒、算计与迎合，彻底断干净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前世执念。

　　唯有彻底看淡，方能无欲无扰，道心稳固。

　　接下来的三日，云渺峰依旧安稳如常。

　　夜芷瑶没有刻意疯狂冲刺修为，也没有苦练杀招，只是照常吐纳修行，稳固境界，调整身心状态。她将《水云诀》的心法熟记于心，调和自身灵力，让气息趋于平和，以最松弛、最稳定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小比。

　　三日转瞬即逝。

　　小比当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青禾早早备好干净的月白宗门劲装，素雅简约，衬得夜芷瑶身姿清挺，眉目清冷。发髻简单束起，仅用一支素雅玉簪固定，不施粉黛，气质绝尘，干净又疏离。

　　“小姐，都收拾好了。”

　　夜芷瑶起身，整理衣襟，目光平静：“走吧。”

　　主仆二人踏着晨露，顺着蜿蜒山道，缓缓离开居住一月有余的云渺峰。

　　一路往下，越靠近宗门核心区域，人流越是密集。

　　各峰弟子成群结队，身着统一宗门服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眼底皆是期待与紧张。有人畅谈修炼心得，有人议论小比对手，有人满心憧憬能够一鸣惊人，拜入长老门下。

　　随处都能听见关于洛川与夏七月的讨论。

　　“听说洛师兄此次小比必定稳拿第一，炼气六层碾压全场，根本没有对手！”
　　“夏师妹温柔又厉害，不仅修为扎实，还会炼丹，谁若是能和她交手，都算是运气好了。”
　　“真羡慕他们，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我们拼死修行，也不及人家随手一练。”

　　议论声络绎不绝，贯穿一路。

　　夜芷瑶目不斜视，步伐从容，任由那些话语在耳边掠过，神色不曾有半分变化。

　　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只会满心嫉妒不甘，拼命想要追赶，想要被看见，想要得到洛川的注目。

　　如今只剩麻木与淡漠。

　　追捧也好，盛名也罢，不过是镜花水月，牵绊人心的枷锁。

　　行至清玄广场，偌大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中央开辟出数座巨大比试台，四周阶梯看台座无虚席，高台之上，宗主与各峰长老端坐，神色威严，目光俯瞰全场。

　　广场最前方，两道身影格外夺目，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白衣胜雪，气质清绝，洛川立在人群前方，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周身环绕着无数追随者，一举一动皆是焦点。他修为深厚，灵气内敛，隐隐散发着炼气六层的强大压迫感，引得无数弟子敬畏仰望。

　　身侧，夏七月一袭浅绿长裙，温婉柔美，眉眼含羞，待人温和有礼，时时挂着浅浅笑意，惹人好感。不少弟子主动上前问好，处处受人优待，宛若众星捧月。

　　郎才女貌身侧，夏七月一袭浅绿长裙，温婉柔美，眉眼含羞，待人温和有礼，时时挂着浅浅笑意，惹人好感。不少弟子主动上前问好，处处受人优待，宛若众星捧月。

　　郎才女貌，并肩而立，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中心。

　　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态度恭敬。

　　夜芷瑶本想沿着边缘角落，低调走入后排人群，尽量避开二人，减少交集。

　　偏偏造化弄人。

　　她刻意绕行，洛川却不知何时抬眸，目光穿越人群，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

　　洛川的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许久未见，夜芷瑶变了太多。

　　从前的她，眉眼间永远藏着对他的爱慕与羞怯，目光灼热，藏不住半分心意，哪怕远远望见，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可现在的她，眉目清冷，眸光淡然，一片平静无波，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爱恨，没有羞恼，没有执念，干干净净，毫无波澜。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过往，那些纠缠，那些旁人津津乐道的旧事，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空落，再度涌上洛川心头。

　　这一个多月，他偶尔总会想起云渺峰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以为她只是赌气，只需时日，便会重新回头。可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明白，夜芷瑶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再也不在意他了。

　　这种认知，让他极其不适。

　　夏七月顺着洛川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夜芷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温顺柔和，轻声开口：“洛师兄，是夜师妹。许久未见，没想到她也来参加小比了。”

　　洛川收回杂乱心绪，压下心头异样，恢复往日温润模样，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竟主动抬脚，朝着夜芷瑶的方向走来。

　　周遭弟子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来，满眼好奇。

　　所有人都记得，从前夜芷瑶为洛川疯魔痴迷，闹得满城皆知，如今两人久别重逢，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众人目光聚焦，暗流涌动。

　　洛川一步步走近，停在夜芷瑶身前，白衣迎风，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夜师妹，许久不见，近来在云渺峰，还好吗？”

　　看似关切的问候，实则带着试探。

　　夜芷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曾让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脸，心底古井无波。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疏离客气，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劳师兄挂心，一切安好。”

　　语气平淡，措辞客气，距离感十足。

　　简短七个字，直接将两人划清界限。

　　洛川指尖微僵，原本想好的话语，瞬间堵在喉间。他本想问问她为何刻意避世，为何性情大变，甚至隐隐想劝她离开云渺峰，回到核心峰头修行。

　　可在她这般淡漠疏离的态度之下，所有话语，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那就好。”洛川勉强勾起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小比凶险，各峰弟子卧虎藏龙，你修为薄弱，万事小心。”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隐晦的轻视。

　　在所有人眼中，夜芷瑶荒废修行，资质平庸，根本无法和一众内门弟子抗衡，参加小比，也只是沦为陪衬。

　　夜芷瑶淡淡勾唇，不卑不亢：“多谢师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不再多言，微微侧身，打算绕过他，走向角落人群。

　　这般干脆利落的避开，丝毫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洛川眉头微不可察蹙起，心底的不适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夏七月也缓步走来，柔声开口，看似善意调和：“夜师妹，之前听闻你居于云渺峰清修，还以为你不会前来小比。大家同为内门同门，往日纵然有几分误会，也都过去了，今日盛会，还望和睦相处。”

　　这番话看似大度宽容，实则字字都在暗示——从前夜芷瑶嫉妒善妒，针对于她，一切错处都在夜芷瑶。

　　周围不少弟子闻言，看向夜芷瑶的目光顿时带上几分异样。

　　青禾气得攥紧拳头，想要上前辩驳，却被夜芷瑶一个眼神制止。

　　夜芷瑶抬眸，淡淡看向夏七月，目光清浅：“夏师妹多虑，往日旧事，我早已淡忘。道不同，不相为谋，各修各的道，自然和睦。”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既不承认所谓的过错，也不与之争执，轻描淡写，化解对方的道德绑架。

　　夏七月眼底笑意一滞，似乎没料到一向冲动偏执的夜芷瑶，如今言辞这般利落通透。

　　一时之间，场面略显僵持。

　　高台之上，夜寒衣早已到场，将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自家女儿从容淡然，不恋旧情，不惧人前目光，稳稳守住本心，不被男女主的气场压制，他紧绷的心缓缓放下，眼底露出欣慰之色。

　　他家瑶儿，是真的长大了。

　　不再被情爱蒙蔽双眼，不再被旁人左右情绪，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依靠。

　　广场中央，长老起身，朗声宣告小比规则，打破这片微妙的僵持。

　　“内门小比，即刻开始！各峰弟子依次抽签，两两对决，点到为止，禁止伤及性命，违者废除参赛资格，严惩不贷！”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广场。

　　周遭纷乱的议论瞬间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即将开启的比试之上。

　　洛川与夏七月对视一眼，各自收敛心神，转身前去抽签，暂时压下方才的插曲。

　　夜芷瑶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带着青禾悄然退至最偏僻的角落，安静站定。

　　她抬眼望向一座座高耸的比试台，目光平静无波。

　　小比正式开启，纷争即将上演。

　　她不争名次，不抢机缘，不恋浮华。

　　只以此战，观人心，磨道心，斩断前尘最后一丝牵绊。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为情偏执的恶毒女配。
　　唯有云渺峰中，潜心修行，独行大道的夜芷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