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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受罚后天降连坐符 “我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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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姜钦久扯出一个笑。
花护祁在诸多看热闹的视线中将她扶起来,给了身后追来的西门一舟一个威慑的目光。
“这局游戏结束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我们走吧。”
“好。”二人默契地结为同盟,从苏虔玉身旁穿过,走到了退离场地的小路上。
“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摔到腿?”花护祁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我真的没事,只是你,和我走这么近没关系吗?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对我有恶意,我担心它们也……”
“也会转移到我身上?”男孩笑笑,一脸不介意的样子,“没关系,他们不敢动我的,虔玉会保护我。”
原来是这样,女孩心安了一些,不再多问。可她回眸,却发现苏虔玉也跟着走在了后面,和二人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不是顺路,因为二人转弯去通往非教学楼的道路时他也跟着换了方向。
“我们要不要等等他?”姜钦久停下来。
但那少年竟然也跟着停下来,若无其事地看起围栏旁边的花木。像《皇帝的新装》里以为自己穿着华服的主角,将“跟踪”刻板化表演为“偶遇”。
“我们别管他,还是走吧。”花护祁用手指指脑袋,又换了一副无奈表情,暗示苏虔玉的脑子多少有些问题。于是女孩便也不必考虑寻常的社交礼仪,佯装自己并没看见他。
三人走了二十多分钟抵达校服购置处,二人走进去,一人等在太阳底下。女生校服上装是统一的衬衫领带小西服,下装则有短裙和西裤两种选择。花护祁建议姜钦久两款都试一下,才知道自己适合穿什么。
女孩先试了裤装,M码很服帖,材质也很舒服,比她从小到大穿的任何一件过年的衣服都要舒适。女孩望着试衣镜的自己,短暂地幻想着拍摄集体照的画面,她应该不会那么突兀了——有时候一个“新皮肤”可以帮人抵御很多内耗,再也不用暗自怪责自己的不同。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谨慎地等花护祁提出一些意见。但他笑了,目光里是对她自然的赞赏,于是她也笑起来,说自己再试试短裙。
在女孩的记忆里她几乎没穿过裙子,穿这类衣服会让她不安,没有穿裤子那么自在。但这所学校的大多数女孩都自然地穿着裙子,看上去爽朗飘逸,于是她私心里不再觉得短裙是多么逾矩的存在。
等换上裙子,站在那面干净的落地镜前,姜钦久有片刻的恍惚。这种恍惚是一种旧旧的橙色,一种日光仍在弥散着要去祝福信仰它的人的那种渺远的感觉。好像很久之前她是一位穿着洁白裙裾的公主,也曾等待着谁来夸她漂亮。
姜钦久掀开帘子,她捕捉到花护祁眼里片刻的讶异,淡淡地说:“都是合适的。”
玻璃窗外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是苏虔玉,正午的太阳晒得他脸上出了一些潮湿的水气,但烦躁感却不那么深了。他注意到女孩右腿上两处不正常的红痕,但花护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在为那两套衣服付钱的同时,礼貌地问店员是否有创可贴。
苏虔玉皱起眉头,他昨日明明按时吃药了,但一些零星的画面还是在他的脑海里浮动——一个人在追逐寻找另一个人,一个人是他,另一个人却始终不现真容。他想的有些头疼,索性闭上眼睛。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这里……”那个人说,声音清晰又真实,苏虔玉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正在讲这话的姜钦久。
真是讽刺,现实里的人服帖地讲出了他头脑里不知名人物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心情,下一秒,他走入店里,催花护祁快点弄好陪他去吃饭。
花护祁让他再等等,而他已不想再等,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正焚烧着他的理性。他上前一步,先一步接过店员递来的一卷创可贴。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蹲在姜钦久的身前,掏出胸前口袋里的丝帕擦拭着女孩膝盖处的伤口,确定没有尘粒后才一一贴好了创可贴。虽然举止突兀无礼,动作却是轻柔精细的。
女孩吓了一跳,但没有过多反应,由着他贴好,由着他贴好之后对花护祁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再有些不屑地道:“现在可以了吗?陪我去吃饭。”
再之后,不等他们说些什么漂亮的告别语,苏虔玉就将花护祁拉了出去。唯有女店员将打包好的衣物交给姜钦久,一边问她是否需要其它的创可贴。
“谢谢姐姐。”姜钦久想,她不需要更多的创可贴了,她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有了这新装的庇佑,她大约不会再增添更多的伤口了。
事实证明她过于单纯了,因为在新的一轮“学园招厌榜单”上,她的名字已悄然爬到了前列。很快,越来越多残忍又无聊的精英将带着自己的猎奇欲来找上她。
修饰得如何可爱的猫咪,若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也只是一只即将无路可退的流浪猫罢了。
那天下午,姜钦久在自己的课桌里领略了第一轮威慑,那是一张以众多不同的笔迹写着“贱民请自重”的纸条,她只看了一眼就合上,塞回到画着粉色爱心的信封里。
紧接着一连三天,她都收到了同样的信封,但她没有再打开过,直到第四天,没有新的信封了,她以为那种无聊的闹剧要结束了。但替代信封藏在书下的是两只正在□□的蝈蝈的尸体——触碰到它们的那一瞬她虽然双手发抖,但最终没有叫出来。
“周围有谁在看热闹?有谁等待着我尖叫?”她想知道,但她忍住了自己想要环顾四周的想法,用纸巾包住了那对蟋蟀,趁着大课间的时间将其葬在了花坛的土地里。
这件事没有就此终止,第二日,一则名为《惊!高一女生虐杀□□中蝈蝈并毁尸灭迹》的新闻登上了学校内学生自办的《新鲜日报》,连同展览的还有蝈蝈尸体在其课桌中的特写与她偷埋蝈蝈的远景照。同时,文字绘声绘色地介绍了她的班级姓名,并引用诸多心理学理论添油加醋地阐释了她的诸多阴暗面。
那一天的课程中,除梁修远之外的每一位老师都在上课前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遍,又在和她对视前惶恐地移开了目光。直到晚间,自觉无法再忍受的姜钦久找到梁修远的办公室,以那几封信为证,叙述了自己可能正遭到霸凌的事实。
但这位班主任的处理方式令人匪夷所思——他确实正肃了这件事,快速思索对策后来到班上宣布了一个“同桌连坐”的新班规,即一人犯错,同桌需要一起受罚。
紧接着,他唤姜钦久上讲台,又让另一个知情者叙述了那一则娱乐新闻。之后他未给姜钦久解释的机会,反而将抓蝈蝈这个罪过切实安在她头上并加以批评。就在女孩困惑又后悔的时候,梁修远叫起了苏虔玉,令他们二人一起在教室后排面壁思过。
于是,这一连串的操作为“同桌连坐”的新规提供了一种典型的案例,甚至可以说是对于“杀鸡儆猴”这个成语的优秀再现,能很好地杜绝这种现象的再发生。然而,对于委屈的少女而言,这种惩罚与她想要的“洗白”南辕北辙,况且,苏虔玉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就算她不喜欢苏虔玉,她也不需要他来为她垫背。
在全班同学的哗然声中,姜钦久拽住了即将走到教室后排领罚的男孩,她抬眉,直直的目光盯着梁修远,声音铮铮的:“老师,我没有做错,这些不是我做的,我的同桌也不应该受罚。”
“那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吗?”男人却反问她,“现在这张报纸,虽然说不上那么权威,倒是证据俱全。”
“我为什么要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女孩不惧,也反问道。
“那你是说,有人为你准备了证据充足的诬陷。”
“是的,这是嫁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两句对白下来,梁修远的神色仍然严峻,他不紧不慢地道:“但真的一点说辞都拿不出,欲加之罪便是合适之罪。是不是你做的不重要,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做的才重要。你既然说这是诬陷,你就为自己找出证据。你的同桌能证明你没有做这件事吗?”
这句话落,教室后排的花护祁站起来道:“老师,我相信那不是姜钦久同学做的。”
但男人摇摇头,只把目光放在被姜钦久拽住之后就站定不动的少年身上:“苏虔玉同学,平日里你们距离最近,按理说接触最多,你能证明你的同桌没有做这件事吗?”
苏虔玉回眸,望着梁修远,只一瞬他就做出了他的回答:“老师,我并不了解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
“那你觉得她能做出来这种事吗?”
“也许会。”
男人便再次转向姜钦久,问她:“你知道错了吗?”
女孩惶惶然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眼里的坚定没有先前那么多,声音有些哽咽,“老师,孤立和弱小是一种过错吗?受害者需要自证吗?”
梁修远没有顾及她的情绪,仍是公事公办地发言:“如果别人要将你吞食,你还那么温驯,就是你的过错了。如果在物理程序上你没有做错却被有心之人使出不好洗白的手段加以陷害,那便是环境的过错。同桌连坐,便是惩罚离你最近的环境——这种惩罚并不为过。你们俩既然没有证明什么,就一起在教室后排罚站一节晚自习。”
姜钦久没再说话,静静地走到教室后排。她看到走在他前面的苏虔玉的背影,奇怪为什么他会甘愿受这样不公平的罚。
苏虔玉也不懂,那句哽咽的控诉为什么会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教室里没有安装监控,但他是知道的,在他趴在桌上假寐的清晨,一只陌生的男人的手送来了那对蝈蝈尸体。他也知道,姜钦久碰触到那物品时身上一瞬间的颤抖以及她的强作镇定。
但他不觉得这一切和他有什么相关,就算是她做了又如何,为什么他要为她作证?
他的冷静下面是恐惧,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想逃避的这个人前行绑在他的身边,他越挣脱那人便越近,至于那声哽咽如雷似电,霎时使他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