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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八的课,别发疯 A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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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的秋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冷劲儿。
阶梯教室后排,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韭菜包子混着隔夜没洗的球衣味,在暖气的烘烤下,发酵出一种令人绝望的“人间烟火气”。
霍无咎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扣得严严实实,活像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旁边的室友大伟一边疯狂补作业,一边拿胳膊肘死命捅他:“老霍!别挺尸了!今天这尊大佛你绝对不能得罪!听说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不去。”霍无咎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一丝摆烂的坦然,“除非天塌下来,或者财神爷亲自给我送钱。”
“这次真不一样!据说是故宫那边特聘的大佬,姓沈,那气场,啧啧,比咱们系主任还吓人!”
听到“吓人”两个字,茧里的蚕终于动了动。
霍无咎慢吞吞地直起身,抓了抓那头睡得鸡窝似的乱发,露出一张即便素面朝天也极具攻击性的脸。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红,随手摸出一瓶早就回温的冰美式灌了一口。
苦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翻涌的烦躁。
最近他总是做梦。梦里永远是漫天的大雪,断折的长矛,还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血。醒来后浑身酸痛,像是刚提着刀杀穿了千军万马,又像是被谁死死地抱了一整夜,勒得骨头生疼。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霍无咎把空瓶子往桌肚里一塞,长腿一伸,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死样。
讲台上,新来的讲师已经开始了。
那人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冷白得晃眼的手腕。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听澜”。
字迹瘦金体,锋芒毕露,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刻碑,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清。
“我是沈听澜。”他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没什么起伏,却莫名能穿透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嘈杂声,“这学期我负责带你们的《文物鉴赏》。”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淡淡地扫过台下,那眼神凉飕飕的,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文物是有灵性的,人也是。心不静,修不了物,也听不了课。”
霍无咎听得想笑。心不静?他心想,我要是心静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视线落在课本上那把出土的青铜剑插图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剑身上的纹路正在扭曲,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爬,又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霍无咎同学。”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霍无咎手一抖,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讲台边。
沈听澜站在讲台上,目光越过几十颗脑袋,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他:“如果你对汉代的兵器不感兴趣,可以上来讲讲,你手里转笔的手法,是不是也传承自汉代?”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霍无咎脸皮厚,也不尴尬。他弯腰捡起笔,懒洋洋地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那双桃花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老师,汉代兵法讲究‘兵贵神速’,我这叫战术性放松。再说了,现在的剑能挡子弹吗?讲这些破铜烂铁,不如教教我们怎么在期末考里活下来。”
沈听澜看着他。
隔着几米的距离,霍无咎突然觉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了,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听澜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霍无咎放在桌面的左手上——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图腾。
“有些东西,确实挡不住子弹。”沈听澜合上教案,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但有些东西,子弹也挡不住。比如……”
话音刚落,霍无咎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教室里的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霍无咎眼前的景象开始撕裂,沈听澜身后的黑板仿佛变成了残破的城墙,而沈听澜那张清冷的脸,竟然和记忆中那个在雪地里为他包扎伤口的军医重叠了。
“将军!快走!城门要破了!”
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撞翻了前面的椅子。
“霍无咎?”室友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沈听澜快步走下讲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上霍无咎的手腕。
那一瞬间,霍无咎猛地睁开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泛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像是某种被封印千年的凶兽破笼而出。他反手扣住沈听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偏执:“……是你?你也活到了这一世?”
沈听澜没有挣脱,只是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温润的古玉,轻轻按在霍无咎的眉心。
“霍将军,醒醒。”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哄小孩,又像是某种咒语,“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仗打了。还有,这是早八的课,别在教室里发疯。”
随着古玉亮起微光,那股几乎要撕裂霍无咎大脑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眼里的暗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嘶……老沈?”霍无咎捂着额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讲师,一脸懵逼,“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刚才……是不是低血糖晕了?”
沈听澜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衬衫袖口,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扼住手腕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低血糖。”沈听澜淡淡道,目光扫过全班,“看来霍同学需要加强锻炼。下课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你的‘病情’,以及……这门课的平时分。”
说完,他转身走回讲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霍无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红痕,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闻到了,沈听澜身上有一股……和他梦里一模一样的,陈旧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