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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张草图,让整个工兵团闭嘴! 一张便桥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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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微黄的纸面上游走。
一条实线。两道斜杠。
丁字尺往上一推,最后一个节点闭合。
安知夏停下笔。
一张标准的木桁架受力拆解图完成了。
院子里传来沈秀兰的声音:“三丫头,吃饭了。”
安知夏将草稿纸反扣在桌上,拉开门。
八仙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海碗白菜炖豆腐热气腾腾。
安国栋坐在主位,端着粗瓷碗。他的筷子越过那盘肉,夹起一根白菜帮子。
沈秀兰解下灰布围裙。
她拿起筷子,准确地戳进红烧肉里,挑出最大最肥的一块,直接盖在安知夏的米饭上。
肉块上的肥油颤了颤。
“大病一场,多吃点补回来。”
安知夏看着碗里那块油光,没说话。
沈秀兰没停,又连着夹了两块精瘦的堆在旁边,这才转去夹白菜。
安知夏低头扒饭。
院门被推开。
安建国大步跨进来。
褪色的军装外套敞着怀,卷进一阵初秋的凉风。
他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杂粮馒头咬了一大口。
“爸,老赵那边顶不住了。”
安建国一边嚼馒头一边说。
“刚又加了三根原木,一辆空嘎斯开上去,桥晃得直掉木渣。明天一早炮营要过河,上头下死命令了。”
安国栋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瞎胡闹!满载的炮营过河,桥要是塌了,枪毙他都来不及!”
“老赵急得摔了两个茶缸子。”安建国喝了一大口汤,“底下几个技术员为这事儿吵翻了天,谁也拿不出准主意。”
安知夏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空车都晃。
木制便桥跨度不大,一味增加横向原木根本没用。
缺的不是承重料。
是抗侧向变形的支撑,是传递剪力的腹杆。
她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放下碗筷。
起身把几个空碗摞在一起,端起盘子走向厨房。
水龙头拧开。
洗碗,冲水,沥干。
动作极快,每个碗都码得整整齐齐。
擦干手回到房间,安知夏落下门栓。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张倒扣着的图纸。
军区有两个保送名额,六天内定名单,需要首长签字。
光靠嘴皮子要不到这个名额。
她得把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拍到安国栋桌子上。
她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写下一行字。
笔迹是棱角分明的工程体。
“取消中段冗余横木,增设四十五度斜向剪刀撑,节点加固。”
写完,草稿纸对折。
书房门虚掩着。
屋里漏出大前门香烟的辛辣味。
安建国在桌前急得直转圈:“实在不行,明天天一亮就让战士们下水,用人扛。”
“胡闹!秋天的水多凉?一个重炮营怎么过?”安国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叩,叩。
安知夏敲了两下门板。
“进。”安国栋声音沙哑。
安知夏推门进去。
径直走到书桌前,将那张对折的草稿纸推到台灯底下。
“这是什么?”安国栋看向那张纸。
“便桥改建图。”
安建国愣了下,伸手要去拿:“你这丫头,工兵团几十个专家都搞不定的事……”
他的手被安知夏按住了。
“加原木没用。”安知夏直视安国栋,“桥面晃,是因为缺了抗剪切结构。加再多横木也是无效堆料。”
安建国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词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完全听不明白。
安国栋拨开安知夏的手指,拿起了那张纸。
灯光下,纸面上的线条笔直利落。
没有一丝涂改,节点清晰,受力箭头极其精准。
他看不懂结构原理,但他看得懂图。
画这图的人,手极稳。
“增设四十五度斜向剪刀撑。”安国栋念出纸上的字,抬眼盯住女儿,“你画的?”
“是。”
“你懂这个?”
“看过,就懂了。”
安知夏没有闪避他的目光。
“照这个改,两小时通车。”
安国栋看了她几秒。
他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用力摇了几圈。
“接工兵团,找赵铁柱。”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粗暴的嚷嚷声。
“老赵,别让战士们下水。我这有份图,马上送过去。”
电话那头还在喊。
“哪来的你别管。”安国栋声音一沉,“照着改,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改不好,我拿你是问!”
挂断电话,他把图纸拍在安建国胸口。
“立刻送过去。”
安建国抓着纸,看了看安知夏,转身冲进夜色。
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安国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留苏预备部选拔还有六天。保送你,我要担责任。”
安知夏转过身。
“今晚的桥要是修好了,就不是大话。”安国栋敲了敲桌面,“桥成了,我给你签字。”
安知夏没有回头,手搭上门把手。
“好。”
门被带上。
凌晨三点。
吉普车急刹的声音撞破了院外的夜色。
沉重的军靴砸在青石板上。
“爸!爸!”
安建国粗野的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成了!桥成了!”
安知夏坐在书桌前,手里的俄语单词本没翻页。
“稳得很!老赵开着十吨的嘎斯车来回碾了三趟,桥墩子动都没动一下!”
安建国跑到书房门口,砰砰拍门。
“老赵那老小子眼睛都红了!非说画图的是哪个部队的宝贝疙瘩,要连夜打报告去军区抢人!”
安知夏手里的铅笔落下。
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轻轻的横线。
院子里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安建国用力拍了两下门板。
就在一小时前,那个倔驴团长老赵捧着这张薄薄的纸直哆嗦。几个技术员围着算半天,全低着头不吭声。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关在房间里画的几笔,抵得上几十个人在河滩上忙活三天。
“三丫头。”安建国隔着门喊,“爸让你明天上午,去书房找他。”
安知夏没出声。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
外面风很大,吹得树影乱晃。
她伸出手。
一把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