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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班的一天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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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2月21日
凌晨3点
一栋烂筒子楼里。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年正盯着手术台上 的小女孩尸体，再第三次给她重新编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懒洋洋声音：“你的辫子又编反了！”
曲云栖头也没抬：“那你怎么不来？”
顾清野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个西红柿棉花娃娃：“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尸体！是睁着眼的。”
曲云栖猛地顿住，低头一看，小女孩那灰白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现在正死死盯着她。
他记得才接这小女孩任务的时候，小女孩只有七岁多一点，浑身脏兮兮的躺在破木头棺材里，满身血污。
只见那小女孩张了张嘴，露出满口黑红“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曲云栖瞳孔骤缩，迅速拉开距离，再抬眼看时，小女孩的尸体已经歪歪扭扭站了起来。
她撑着手术台，一步深一步浅地朝曲云栖走。空洞灰白的眼睛眯着，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在整个灯光泛黄的房间里，咯咯笑：“哥哥陪我玩好不好！”
曲云栖退到门口，警惕的盯着她，忽然察觉腰腹一紧，他迅速一记顶肘，顶到一半才记起门边有人。
顾清野闷哼一声，委屈说：“我好心拉你一把，你居然以恩抱怨！”
曲云栖瞪他，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疯狂摇晃：“她什么时候醒的？”
顾清野被摇地口吃不清：“三分……钟钟……之前！”
“没和你在一起长命百岁，和你在一起早年早英逝！”曲云栖最后他改为单手掐着后脖颈，从门口钻了出去。
“七年。”他咬牙，“一个死了七年的小鬼，你让我接？”
“管理员派的活儿。”顾清野的声音飘上来，欠揍得很，“你新上司说了，新手得锻炼。”
“新上司？”曲云栖想起那个浓眉大眼的奸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人家现在是你的直属领导。”顾清野嘿嘿一笑，“认命吧，菜鸟。”
曲云栖想骂人，但身后的咯咯笑声越来越近。他想起入职培训时老周说的那句话——“遗言阶里死了，现实里也会死。”
七年不散的执念……这哪是锻炼，这是送死。
两人一路走的磕磕绊绊，顾清野比他高一截，顺着后劲的压力，只能弯着腰，跟着往前跑。
门后是一条长走廊，两侧布满了镜子。一眼望去，每一个镜子里都有那小女孩的身影——年轻的她，苍老的她，有完整的，也残缺的。
“喂？喂！”顾清野声音陆陆续续传出来：“别……跑……走过去……有危险！”
曲云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站着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他想将手中的人扔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遗言阶本就需要两个人完成，一人顾内，一人顾外。
“哥哥！”一声幽怨从前方传来。
曲云栖抬头看，小女孩就立在前方。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冲他招手，笑得灿烂：“快来，我藏好了。”
“哥哥！”
下一刻女孩蹦蹦跳跳，转身往前跑。
曲云栖愣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极速缩小，视线也跟着变矮。
他看去，女孩跑得快半路上就跑不见了。
顾清野挣开他的手，嚷嚷：“快跟着，不然我们永远也出不去！”
曲云栖抿嘴，利落的收回手，抬腿朝着小女孩的方向跑去。没见到她人，倒是听了小女孩一路，童真地数着数。
“一秒，两秒，三秒……四十五秒。”
小女孩停止数数，许是到了尽头，两人眼前白光一闪。
一团墨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眼里。
遮天蔽日，枝丫横生，那是一棵老槐树。
风过时，满树窸窣作响，像在低语。曲云栖立在原地，挪不开眼。
曲云栖又看向自己和顾清野，现在他身高变得矮小，四肢越来越纤细，看起来约摸一米四，顾清野也变矮了！
“哥哥？”
曲云栖寻声望去，小姑娘坐在两丈高的横枝上，晃眼的碎光从叶缝中滴在她身上。
小女孩声音洪亮：“哥哥，不作数，不作数，重新来！等这次……这次我定不会让你找到！”
她两只眼睛弯弯，对着曲云栖笑得张扬，双腿悬在空中乱晃。
风扬起了她额角的碎发，又安静地落下。
曲云栖看小女孩越发眼熟，总感觉心里空空落落的。感觉身体里的血液翻涌，想冲出他的身体，很快他又压下去了！
他想，或许有一刻，那女孩与自己血脉相连。
他没来过遗言阶，只能靠着混乱看了几眼相关书籍的记忆硬着头皮往下看！
曲云栖想到什么环顾四周，顾清野立在不远处，在他视线看过来时默默闭眼。
果然他那花钱上位的管理员就是不靠谱！
小女孩眨着无辜的眼睛：“哥哥，好不好嘛！”
曲云栖嘴角蠕动，刚吐出一个“好”字，小女孩就欢快利落地跳下来，窜到老槐树后面，嬉皮笑脸地说：“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哥哥，不准看，一定要数四十五秒哦！嘿嘿。”
曲云栖想起楼下那群小屁孩，天天大吵着捉迷藏，于是说：“好！我一定数四十五秒！”
语罢，他余光瞥见顾清野，站在三步之外，脸上洋溢着欠揍的表情，曲云栖闭上眼睛没理他，大声数着数。
数到四十五时，他想睁开眼，可眼皮上有一股压力，将上下眼睛粘得死死的。多等了好几个数，眼睛上的压力才消失，他才能睁开眼。
曲云栖抬眼看向四周空旷的草地，顾清野不见了，其余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棵有点孤零的老槐树。
曲云栖在心中摩拳擦掌，看来这次任务并不难，他还是有信心拿下的。
他在周围找了好一圈，又绕着老槐树看，还爬到小女孩刚刚坐的枝头。
现实给他开了个玩笑，全都找了个遍，就是不见人影。
曲云栖力竭地坐在地上，盯着刚刚不小心揪下的树叶，仔细回想：哪里漏了？
他试着喊了一句：“藏好了吗？”
“哥哥，这一招已经用过了，已经过时了！”小女孩幽幽的声音从老槐树后面传来，甚至还溢出一点白色的衣角。
“好！”曲云栖勾起唇角，“哥，换一个！”
小女孩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说：“唔！哥哥你又骗我？”
曲云栖仿佛看到小女孩捂嘴的样子，唇角越扬越高。
他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悠哉地走向老槐树后。在快转过去时，不自觉猫着腰。
“找到你了！”
曲云栖转向老槐树后，老槐树后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摆着一张材质粗劣的白纸。
曲云栖看向老槐树，撇了撇嘴，捡起那张白纸，打开——
纸上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穿着白裙子坐在老槐树上，头上四根毛的火柴人立在树下。两人旁边分别写着一个字，白裙子的下面写着“静”，另一个则写着“默”。
估计这便是小姑娘藏的地方。和刚才的地方一样，曲云栖艰难地认出几条疑似树枝的线条，分钟不到就找到了那个地方。他立在树下大喊：“看到你了，出来吧。”
声音落入密叶中，僵持了好久。最后是树上的人先禁不住笑出声。
“我找到你了！”
曲云栖微微眯眸，往前踏了一步。
脚刚落实，就响起一道声音——“沈默，带着沈静回来吃饭。”
沈默？沈静？原来她姓沈。他姓沈吗？
曲云栖抬头——空朗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坠入黑夜。
一只汗湿的小手紧紧塞进他手中。曲云栖转头，沈静黑漆漆的瞳孔正盯着他。
“哈哈，哥哥你是个呆子！”沈静大笑，挣开他的手，往前跑去。
曲云栖盯着自己那稍显稚嫩的手，呼出一口气，追了过去。
下一刻，一辆白色汽车直冲她去。
曲云栖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不自觉大喊：“沈静！”
“怎么了？”沈静茫然地回头看他。
曲云栖心脏提到嗓子眼，“哈？”
他快步跑到沈静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对上沈静黑漆漆的瞳孔时，猛地顿住。
“哥哥，你别这样看我……你这样子，”沈静说，“像个大人！”
曲云栖皱眉，牵起沈静的手。
前方眼见着出现几栋小楼，前面搭着一个简易的铁架。铁架上长满了铁锈，看样子划伤了都不是一针破伤风能解决的。
他偏头问：“刚刚王妈妈让我们去哪里？”
“吃饭！”沈静的眼睛在夜晚格外明亮。
曲云栖当然知道吃饭，但是他不知道在哪里吃。于是他试探道：“我知道，这里太黑了。”
沈静撇嘴，指了离他们最近的楼：“那里！”
“好。”曲云栖牵着她过去。
果然，一走近就传来小孩的嬉戏声，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的训斥声。
“王妈妈！”
沈静突然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大喊。
两人走近门口。一位满头皱纹的妇女正弯着腰，拿着一个小勺子，舀了黄色的糊糊，往一个更小的孩子嘴里送。
这便是王妈妈。
王妈妈擦了擦脸，抬头看两人，表情格外严肃：“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静开口：“我们还小，两条腿短，跑得慢！”
曲云栖心中下意识慌张，对上妇女询问的眼神，挺挺胸膛。在活人面前可以丢脸，但是在遗言阶里面可不能丢脸。
“沈静要跑，是我要拉她慢走。”
妇女闻言，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将一碗玉米糊糊递给他，“小默啊，你快给他喂饱。饭吃完了，我去给你们煮。”
曲云栖看着妇女额头上的皱纹，接过小碗。
这个房间很简陋。几条长长的木桌，住着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营养不是很好，他们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又急又快，仿佛碗里是什么珍馐。
“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