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黑白无脸人

5、第 5 章

　　第五回
　　风在呼啸，来去自由，象征无常的风。
　　风是从东面吹来的，啸声如鬼卒挥鞭，抽冷了侍卫们的心，也抽散了宫娥们的魂魄。幸好这里没有宫娥，也没有守卫。这里什么也没有。长廊上没有明灯，卧榻上没有软衾，妆台上没有铜镜，甚至窗棂上没有帷幔。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没有活人会被送到这里。这里是冷宫，是那些寂寞的，孤独的，半疯狂的心灵最后的安息之地。
　　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积满了落叶，灰尘和死寂。已经枯死了的树干上栖着一只巨大的乌鸦，紧缩着脑袋，闭着眼。风翻动乌鸦身上稀疏的翎毛，它仍旧一动不动，仿佛也和这树一起枯死了。
　　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响起，青白的月光照出一身暗红色的缎袍，和铎兕苍老的脸。
　　“你还在生气吗？”
　　院子里只听得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这里有最好的金创药，治疗箭伤，不会留下一点疤痕。”说着铎兕从衣袖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瓶，平托在手心，高举过头。
　　过了很久，他抽回手，院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说着话：“我这么大把年纪都拉下脸来，向你道歉，你却不理不睬。真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谁说我小气了？！”一个童声颇有些不平。
　　铎兕再抬头时，枝桠上坐着个蓝眼睛的小男孩，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跑哪去了。“小气的明明是你。眼看我被人射下来，熬成乌鸦汤，都不救我。分明是公报私仇！”
　　“话可不能这样说。”铎兕见他生气的样子，乐得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我知道你是这一行里身手最好的，最出色的，一定有办法自己解决的，不用老朽我瞎操心。你看你这不是生龙活虎地站在我面前了吗？”
　　被老人一番话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小男孩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上扬：“这次要传什么？”
　　“就说，让我打听的人已经查到了，黑猫妖，使玄铁阔刀，名叫思堂，现正在盗匪出没的岚镇。”
　　“你说他叫什么？”
　　“思堂。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男孩觉得手腕上还有麻绳粗糙的挣扎感，“只有这些？”
　　“恩，你赶快去吧。”
　　就着满如圆盘的月亮，一只代表着不详的乌鸦，从偏僻的冷宫上空飞过。这一路很远，很远。
　　“又是这只该死的乌鸦，下次一定把它射死。”一个女性尖细的声音，来自皇宫一侧的小角门边停着的那辆豪华的马车，四匹马都已经汗淋淋的了。马车夫拉开车门，专注地看着地面，恭候着。
　　与这冷宫的悄无人声，马车上来人的意图不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思堂周围已经围了十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而且个个操着家伙，在火把摇曳的红光中，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明显只在他的包袱上打转。
　　“小子，要活命的就把钱财交出来。老子就放你们过去！”
　　“我们没钱！”大着胆子喊出这句话，火儿哧溜一下就躲到思堂背后，紧抓着他不放。
　　“哈哈，没钱！那你小子背着的那个大包里难不成是堆屎？！哈哈，原来是堆屎！”
　　哈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想要？”思堂一面解下背后的包袱，一面拍拍火儿的手，让她放开，“拿去好了。”
　　布开，刀现，思堂的眼里射出精芒。
　　令人讨厌的笑声，变得尴尬，“哈哈哈哈……”一边干笑着，一边汗珠渗了出来。
　　像是商量好一样，这群盗匪一拥而上，乱刀齐出。金铁交鸣之声立时大作，钢刀、铁剑，断的断，折的折，脱手的脱手，十馀个大汉身子齐被震出，但觉肩腕麻，一时间竟抬不起手。站在圆心的红衣女孩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思堂已经向那几个傻了的盗匪伸出手去：“来，借点盘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是剪径人反被人剪了径。一个个苦瓜样的盗匪，空着手，跪在刀枪林立的山寨大厅里，向正中交椅上豹眼圆睁的匪首哭诉着。
　　“他奶奶的！哪个短命的！老子宰了他！”他脸上的豹纹鲜艳得都快溅出来了。
　　“是我——思堂！”
　　大厅的门被一脚揣开，踩着月光，只见一个玄衣少年在空中身形矫健，夭矫盘旋。喝声过后，便自飘飘落下，有如一片落叶曼妙无声，目光镇定地瞪着匪首。
　　那些汉子谁也不敢回头看看，守在外面的兄弟们怎么了，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冷。充斥着火药味的空气凝结了。半晌，才听得那匪首迸出一个字来。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