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红衣踏雪 一见钟情而 ...

  •   襄阳的雪,下得密不透风。鹅毛似的雪片砸在脸上,冻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襄阳西门外的黑松林里,连一声鸟叫都没有,静得诡异。城里充斥着血腥味。

      耶律研勒住战马,眉头紧蹙。他带着二十名轻骑出城巡查斥候踪迹,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将军,不对劲。”身边的副将低声道,“我们已经深入松林三里了,连个蒙古斥候的影子都没看到,怕是有诈。”

      耶律研刚要下令撤退,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蒙古兵从松林里冲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五百人。他们手持弯刀,骑着战马,瞬间就把耶律研的十几人团团围住。箭如雨下,瞬间就有几名宋军士兵中箭落马。

      “中计了!”耶律研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结阵!往回撤!”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全真剑法在他手里化作一道白光,所过之处,蒙古兵纷纷落马。可蒙古人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不到五个人了。

      耶律研的铁甲上已经染满了鲜血,胳膊上也中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咬着牙,奋力砍杀着,虽然自己武功是江湖上的佼佼者,但对面人实在太多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蒙古兵,耶律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此时的襄阳军营,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陆清和坐在木桶里,偷偷拿着伤员的半桶温水,飞快地搓洗着身上的泥垢。

      他前几天巡逻时被流矢擦伤了胳膊,今天来换药,正好看到灶上温着半桶热水。耶律研天不亮就带着人出城巡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陆清和便偷偷用这桶水洗了个澡。

      这是他来襄阳第个月,第一次洗澡。一个月的风吹日晒、摸爬滚打,他的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和血痂,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陆清和从包袱最深处,翻出了那件压了整整三个月的火红色织金锦袍。这是他离家时偷偷带出来的,江南最好的云锦料子,绣着展翅的火凤凰,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泛着耀眼的光泽。

      他快速擦干身体,穿上锦袍。这个月的战火让他瘦了不少,锦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却更衬得他肩窄腰细,身姿挺拔。他解下头上的破布条,用一把磨得发亮的小梳子,把乌黑的长发梳得顺顺的,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紧紧系住。

      “清弟!不好了!”阿易猛地推开门冲进来,脸色惨白,“刚才逃回来的士兵说,耶律将军在黑松林中了埋伏!五百多个蒙古兵把他们围住了!”

      陆清和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玉鸢剑就往外跑。

      “赤焰!牵赤焰!”

      阿默已经把赤焰牵了过来,这匹黑红色的骏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陆清和翻身上马,玉鸢剑出鞘,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寒光。

      “走!去黑松林!”

      他一夹马腹,赤焰长嘶一声,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出了军营。阿默和阿易也立刻翻身上马,紧紧跟在他身后。三匹战马踏过厚厚的积雪,溅起漫天的雪沫,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三道清晰的马蹄印。

      黑松林里,杀声震天。

      耶律研已经被逼到了一棵松树下,身边的士兵全部战死了。三个蒙古百户同时举着弯刀,朝着他砍来。耶律研奋力挡开两把,却再也躲不开第三把。弯刀带着寒光,朝着他的头颅劈下。

      耶律研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残影突然从松林外冲了进来!

      “耶律研!”

      一声清亮的大喊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耶律研猛地睁开眼睛。

      漫天风雪中,一个红衣少年策马而来。火红色的锦袍在狂风中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烈焰,向耶律研扑来。乌黑的高马尾甩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少年手握莹白的玉鸢剑,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如画,绝色倾城。而他骑着的那马体覆盖着一层乌黑发亮的皮毛,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黑缎子,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唯有四蹄和颈间的鬃毛是纯粹的火红色,此刻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灰色劲装的少年,三人三骑,踏雪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在他周身飞舞,像极了从天而降的战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蒙古兵还是垂死的宋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衣少年。

      耶律研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这一个月,他只见过那个穿粗布补丁、灰头土脸、永远缩在角落爱偷懒的骄纵少年。他知道陆清和眉眼清秀,却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这么好看。那种精致,无关性别,是纯粹的、惊心动魄的惊艳,足以让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黯然失色。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策马冲来的身影,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陆清和策马冲到包围圈前,手腕一扬,数十枚冰魄银针像雨点一样射出,瞬间就有十几个蒙古兵倒在地上。他双腿一夹马腹,赤焰人立而起,前蹄踢飞两个蒙古兵。

      “谁敢动他!”

      陆清和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纵身跃下马背,玉鸢剑在他手里化作一道银光,直扑那个举着弯刀的蒙古精兵。不过一招,就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阿默和阿易也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攻左,一个攻右,挡住了从侧面冲过来的蒙古兵。

      陆清和几步冲到耶律研身边,一把拉起他,将他护在身后:“没事吧?”

      耶律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的焦急和担忧,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傻站着干什么!”陆清和急得推了他一把,“拿起剑!我们一起杀出去!”

      耶律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捡起地上的长剑。他看着陆清和红衣染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两人背靠着背,并肩作战。

      陆清和手腕翻转,玉鸢剑突然变了招式。

      不再是玉女素心剑的灵动飘逸,也不是陆家杀招的阴损刁钻,而是一种极端正的剑法。

      只见陆清和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火红色的锦袍在风雪中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曼珠沙华。玉鸢剑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火红的弧光,剑光流转间,竟像是有无数火焰在他周身跳跃。

      他的动作轻盈得,旋转、腾跃、俯身,每一个姿态都标准而又不失力量。红色的衣袂翻飞,雪白的剑光闪烁。

      这是柳焚烟当年名震江湖的赤焰剑法。是她从烈焰鞭法中化出的独门剑法。当年柳焚烟凭着这套剑法,一人一剑挑了川西十二寨,剑过之处,寸草不生,江湖人称“一剑焚天,尸骨无存”。她教给少时陆清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这套剑法,要么不出鞘,出鞘就要见血。”可陆清和对这套剑法不够熟练所以平时都是用陆家庄基础剑法或者玉女素心剑法

      蒙古兵被他们不要命的气势吓住了,渐渐开始后退。陆清和看准时机,一剑砍倒了蒙古人的千夫长。剩下的蒙古兵群龙无首,再也不敢恋战,纷纷掉头逃跑了。

      松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枝的声音。

      陆清和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火红色的锦袍上溅满了血污,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耶律研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还有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陆清和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守襄阳的吗?”

      耶律研看着他的笑容,看得失了神。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一片雪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同时一愣,又连忙收回了手。

      陆清和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锦袍。

      耶律研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陆清和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欣赏。

      阿默和阿易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清理着战场。他们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心里酸酸的。

      夕阳西下,雪渐渐停了。

      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了。

      军医立刻给耶律研处理了胳膊上的伤口,又给陆清和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只是内力消耗过度,没有外伤,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今天没有热水!我弟弟的伤口都发炎了!再不换药就要烂了!”
      “就是!我们昨天就没轮到热水,今天又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耶律研皱了皱眉,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只见几个伤员家属正围着烧火的老兵争吵,老兵满脸无奈,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怎么回事?”耶律研沉声问道。

      看到耶律研,伤员家属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苦:“耶律将军,您给评评理!今天伤兵营的热水一点都没有了!我们家的人伤口都化脓了,没法换药啊!”
      “是啊将军,平时再难也能分到一点,今天一点都没有!”

      烧火的老兵苦着脸说:“将军,不是我不给,是今天真的没有了。本来烧了两桶,给重伤员留了一桶,剩下的一桶不知道被谁用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耶律研的脸色沉了下来。

      襄阳被围已久,物资极度匮乏,柴火更是珍贵。伤兵营的热水是定量供应的,只给重伤员换药使用,普通士兵和百姓连喝口热水都难。谁这么大胆,敢私自用伤员的热水?

      他刚要下令追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的陆清和。

      少年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耳朵尖微微泛红,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火红色锦袍还没换,显然是刚洗过澡不久。

      耶律研的脚步顿了顿,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清和,伤员的那桶温水,是不是你用了?”

      陆清和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抓包的小猫,猛地抬起头,对上耶律研严肃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承认:“……是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惊讶,有不满,还有压抑的愤怒。

      “原来是你!”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红着眼睛喊道,“我家男人胸口中了一箭,等着热水洗伤口呢!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亏你还救了耶律将军,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陆清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耶律研拉了一把。

      “都散了吧。”耶律研对着众人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柴火我让人再送一捆过来,半个时辰后,热水一定送到。”

      众人见他这么说,才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耶律研转身走进自己的军帐,对着陆清和抬了抬下巴:“你,进来。”

      陆清和咬了咬唇,磨磨蹭蹭地跟了进去。阿默和阿易想跟着,却被亲兵拦在了门外。

      军帐里烛火摇曳,映得耶律研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手指绞着衣角的陆清和,语气沉重:“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有多过分吗?”

      “我知道错了……”陆清和小声嘟囔,脚尖踢着地上的木板,“我就是看到那桶水放在灶上没人动,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澡了,我身上都是臭的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给重伤员留的。”

      “不知道不是借口。”耶律研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伤兵营的热水,是救命用的。你用了那桶水,三个重伤员只能用冷水洗伤口,万一感染发烧,在现在的襄阳,就是死路一条。”

      陆清和的头垂得更低了,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来没想过一桶水会关乎人命,在陆家庄,他想要多少热水就有多少,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我知道错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那……那你别罚我好不好?”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拽住耶律研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这是他从小到大惯用的招数,只要他一撒娇,爹娘和阿默阿易什么都会答应他。

      他抬起头,桃花眼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鼻尖也红红的,软乎乎地央求:“耶律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劈柴挑水我从来没干过,我会累死的……而且我今天还救了你呢,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就别罚我了行不行?”

      他晃着耶律研的胳膊,语气又软又糯,像只讨食的小猫,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耶律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确实软了一下。可他只是沉默着,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袖口。

      “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清和,军令如山,没有例外。”耶律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襄阳的守将,必须对所有人负责。如果今天因为你救了我,我就徇私枉法,免了你的处罚,那明天就有人敢私吞粮草,后天就有人敢临阵脱逃。到时候,襄阳怎么办?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耶律研打断他,“犯错就要受罚,这是规矩。念在你是初犯,又救了我的性命,已经从轻发落了。罚你去伤兵营帮工一个月,劈柴、挑水、照顾伤员,每日辰时报到,酉时才能离开。”

      陆清和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别过脸,赌气似的不看耶律研:“罚就罚!谁稀罕你的从轻发落!”

      耶律研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麦饼,递到他面前:“饿了吧?这是今天省下来的,你拿着。伤兵营的活重,要是实在干不动,就让阿默阿易帮你搭把手。”

      陆清和没有回头,也没有接麦饼。

      耶律研把麦饼塞进他手里,轻声说:“我知道你从小没吃过这种苦,但这是你犯的错,就要自己承担。等你干完这一个月,就会明白,襄阳的每一口热水,每一口粮食,都来之不易。”

      说完,他转身走到帐外,吩咐亲兵去给伤兵营送柴火。

      陆清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麦饼,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气耶律研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可他也知道,耶律研说的是对的。

      他咬了一口麦饼,干硬的麦饼刮得喉咙生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帐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进帐里,冷得人打哆嗦。陆清和看着手里的麦饼,又想起了耶律研严肃的脸,心里闷闷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耶律研的态度,只知道,被他罚的滋味,比挨一顿打还要难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