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劫缘》檀乡馨蛊

6、分寸 方才那

　　方才那阵难堪又发烫的沉默，“小小”的书房也不知道装不装的下
　　戴虞安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贴近的瞬间——哥哥揽在他腰上的手，还有那阵同时泛起的、青涩又直白的生理反应。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漫上来，可心底深处，却又悄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这样。
　　原来哥哥面对他时，也会乱，也会慌，也会失控。
　　戴虞延坐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试图掩饰心底的翻涌。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柔软的重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少年肌肤混合的干净气息。
　　身为哥哥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见不得人的心事。
　　不是长兄对弟弟的照顾，不是习惯，不是责任
　　是喜欢。一个不会被世人接受的感情。
　　是看到他会心跳加快，靠近他会不自觉屏住呼吸，看到他受委屈就想把全世界的恶意都挡在外面的那种，明目张胆又只能偷偷藏着的喜欢。
　　刚才那一撞，不过是把一直以来刻意压抑的情绪，彻底掀出了水面。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怕吓到怀里这个敏感胆小的人，怕这段见不得光的心思，会把他彻底推远。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二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有几十厘米，又好像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又安静地坐了片刻，戴虞延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别想太多，早点睡。”
　　戴虞安埋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他慢慢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指尖微微发抖，好几次把笔碰落在地。弯腰去捡的时候，脸颊几乎要贴到地面，生怕一抬头，就撞上哥哥的目光。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又让他害怕的念头——他想告白。
　　想告诉哥哥，他不只是把他当亲人，他是真的喜欢他。
　　可他太敏感，太怕被讨厌。
　　万一哥哥觉得他不正常、觉得恶心，从此不理他了怎么办？
　　要怎么说，什么时候说，用什么样的语气，哥哥才不会拒绝，才不会疏远他……
　　无数念头搅得他心口发紧。
　　戴虞延的视线一直跟着他小小的身影移动。
　　看他手忙脚乱，看他紧张局促，看他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涩得发疼。
　　他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很想把人重新拉进怀里，把藏了这么久的喜欢一股脑说出来。
　　可他不能。
　　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兄长该有的分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楼道里只渗进微弱的月光，冷白、安静。
　　脚步声放得极轻，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经过彼此身侧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身，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却又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同时放慢了脚步。
　　谁都没有看谁。
　　可谁都在在意着对方。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戴虞安攥着门把手，指尖泛白。他低着头，头发遮住眉眼，声音轻轻飘过去：
　　“哥，晚安。”
　　戴虞延的心脏猛地一缩，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声音低沉而温柔：
　　“晚安，虞安。”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上一句，轻得几乎被夜风带走：
　　“别怕。”
　　戴虞安身子一顿，没有回头，飞快推门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回到房间，戴虞安没有开灯，直接摸黑爬上了床。
　　他把自己裹进薄被里，睁着眼望向窗帘缝隙里的月光，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哥哥那句“别怕”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如果自己真的告白，哥哥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从此以后，连一句晚安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慌，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敏感的心思像一团乱麻，把他整个人都缠在里面，既期待，又恐惧。
　　另一边，戴虞延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立刻上床休息。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
　　那是他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写的日记，里面藏着他所有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
　　他拧开小台灯，调至最暗的亮度，提笔落下今天的日期，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缓缓写下：
　　「见过亲人的偏袒与自私，见过旁人的冷眼与徘徊，也见过这世间藏在体面之下的龌龊与不堪。
　　人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私心，带着算计，带着或大或小的恶，只是藏得深浅不同。这世间本就是善恶对半，浑浊不清，我早已看淡，也早已习惯冷眼旁观。
　　唯独虞安不一样。
　　他是我在这片浑浊里，见过唯一纯白的人。
　　干净、柔软、敏感，连害怕都小心翼翼，没被世间的恶意染过分毫。
　　今天他靠过来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冷静都崩了。
　　我对他的心思，早已越界，早已不是兄长该有。说不清是哪一刻开始的，只知道看见他委屈我就想挡，看见他不安我就想护，靠近一点，我就控制不住地心动。
　　这份心意不合常理，不被世俗容纳，一旦说出口，迎来的只会是指点、偏见和伤害。我懂这世间的恶有多锋利，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被拖进泥里，被打碎那份纯白。
　　再等等吧。
　　等我足够强，能替他挡掉所有风雨与恶意。
　　等这世间，能容得下我们这样一份微小、不起眼、却真心实意的爱恋。
　　他只要一直干净，一直明亮，就够了。
　　我可以躲在暗处，默默守着他。
　　真到了要紧时刻，我会第一个冲在他前面，扛下所有脏的、乱的、伤人的一切。
　　我不重要，他不受伤，才最重要。」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在段落末尾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
　　像是把这一整页滚烫的心事、不能言说的爱意，全都小心翼翼圈起来，锁在无人能看见的角落。
　　窗外夜色深沉，整栋屋子都陷入沉睡。
　　一个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忐忑地酝酿告白，怕被讨厌；
　　一个在灯下默默写下心事，看透人间善恶，甘愿隐身黑暗，只为守住怀里唯一的纯白。
　　盛夏的秘密，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沉得更深，也更烫。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目前更的比较慢，也没有热度，同时呢，可能还会再写一篇小说吧，然后两篇小说同时更新嗯，喜欢的宝宝们给周围的朋友多推荐推荐荐多谢宝宝们的多多支持哦，对了，这个周祺是反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