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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小修) 因为他就是 ...

  •   何为荒山?

      荒芜遍野,无草无木是荒山。

      但这里的荒山插着一种黑色的植被,它的主体枝干拥有凡人眼里最极致的黑,黑到前来协助朝廷,勘察疆域地貌的土训,在笔记中撰写了几句话。

      “东湖湖畔有奇山。满目植被通体乌黑,不能识木植纹理,抚之嗅之,手染黑色碎屑,似有雷劈火烧之味。仰头一观,躯干参天入云,不发新叶,恐雷击木之相。然,观前朝观星史,无有大雷,其雨气充盈,亦不见大火烧山之灾。是故,此乃天然生长之相,非天意或人为纂改之。”

      它的意思就是说:

      东湖湖畔有座奇山。满目的植被通体乌黑,不能辨识木植的纹理,用手抚摸它用鼻子近嗅它,手上沾染上这种木头特有的黑屑,隐约闻到雷劈火烧的味道。仰头一看,它的主干参天入云,疑似雷劈木。但一览前朝上百代留存下来的观星史,东湖这个地方没有发生过大雷,而且水汽充盈,也不见大火烧山这类的大灾难。因此,这里树木的面貌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不是天意或人为篡改了它。

      马儿穿行过的地方,天上时不时掉落下土训笔记里所记录过的碎屑,冰凉的,掉落在玉蝉脸上,摸上去搓揉它,挤压出扁状的粉末块,吹一吹就散了,无影无踪。

      反观那些没有被经年的狂风骤雨击落的,屹立不倒的,它们却并不具备普通树木发新芽的特征。

      有些同行的土训认为它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生发的机会。

      然而这位记录疑似雷击木的土训,在时隔三十年后自发前来勘察了一次,他在笔记中新添了几句话:“东湖多暴雨。此木此树,其壳脆如粉末末,难堪暴雨侵袭,而其心质地坚韧,故久立不倒。”

      东湖多发暴雨。这里的树木,它的外壳像粉末一样脆弱,不能抵挡暴雨的侵袭,但它的树心质地坚韧,所以能够长久地屹立不倒折。

      他还用小字补充道:“奇哉,怪哉,善哉,大美哉。天地之造化,可谓钟神秀。”

      这是多么奇异又壮美的景观啊。像泰山一样,天地的造化都凝聚在这里。

      因此,这里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树木。

      但东湖的人将它视作不详,因为他最后一句“可谓钟神秀”并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同。

      区区鸟不拉屎的地方怎敢与帝王封禅的泰山相媲美。

      对于这个不祥之地,除了客观勘察的土训,明素禅师也有独特的见解。

      他道:“其非木,不过焦炭尔尔。”

      玉蝉今日身临其境,也同样深有感悟:“其非木,不过焦炭尔尔。”

      枣色的马穿梭在炭土林立的林间,这种黑色的树木被它迅速地抛之脑后。

      乌云分裂出的太阳宛若熔金,悬浮在山顶,透露出将息未息的态势。澄亮亮的山头,五个僧人趺坐两颗的菩提树周围,原是千佛寺搬来镇邪的。他们摆出北斗七星的方位,等待时机的到来。

      他们在荒山已经等待三刻钟有余,原本以为快等不到了。结果震耳一声尖啸,把所有静心念经的僧人都叫醒过来。

      “他们成了。”有位僧人说道。

      新任的无为方丈看了看正对面的两株连理的菩提树,双手合十鼓动起大家:“所有人护阵。”

      五位僧人均念起了驱魔的法诀,一个五角星形彩芒阵自菩提树中心徐徐升起,远处也传来马蹄叩问大地的低踏,五位僧人的心也被震耳的蹄音提了起来,无尘无欲则从另一侧山腰一道赶了上来,站在属于他们两个的位置上,目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的头发很长,像泛滥的海藻一样,她满身是血,像一个空洞的布娃娃。妖怪吸食了她的血,无垢禅师大掌一挥,嚯嚯哈哈捉拿了他。无垢的故事不是没有人讲过,也不是没有民间的方士精彩绝伦地描述过。

      若是要无欲把今天的故事讲述一遍的话,他会说:“血染的宝马背上托着血染的女子,她从马上翻滚下来与我们争辩。她的头发散乱,宛如绸带一样。无人能透过它看清她的面颊,分清她究竟是在哭还是笑,或是哭笑不得。”

      无欲禅师疾步上前,牵住马背上落空的马绳,把枣红马拴在一棵菩提树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顶空的菩提,菩提不结果,但结连理枝。两颗菩提树无一例外被这片邪气的大地所侵染,属于它们自己的一部分已然全部坏死,变成一整块成块状的焦炭黏附在主干上。

      无欲知道,东湖一旦刮起万物都不可抵抗的飓风,就一定会将它连皮带根地捶倒。但无欲不想老天这么残忍,因为菩提连理的部分在今天,兴许在昔日的某一天,默默萌生出千佛寺僧人意料不到的新枝。

      斑驳的叶影同打结的发丝覆住了玉蝉的面颊,光影交错,面若琉璃,轻微的吐息能够确认她还活着。

      无欲禅师双手合十,目里透露出些许悲悯:“菩提会庇佑你。”

      然后,无欲与无尘分别坐在北斗七星的位置上,手捧五彩七星钵,口吐莲花诀,另外两颗遗失的星星终于自地面上缓缓升起来 ,五彩七星阵起,尔等妖孽还不即可归降?

      轰隆轰隆。

      蛇鳞在大地上摩擦,将炭木碾压成稀碎的粉末,扬起黑色的龙卷,尘埃随龙卷风升腾进天空,漫天乌云接收到这些黑末,顿时如漩涡般卷动,发光的地方被吸进漩涡的涡心,大地也随天空的异样大变颜色。

      西湖的人眼见这朵乌云有向外扩张的态势,不免忧心而窃窃私语:“这朵乌云要是飘到我们西湖来,该下多大的雨啊。”

      深谙话本的人则上前一步,以他博学的知识储备,摇扇拍胸地对众人讲解道:“这种架势,明显的东湖那边的和尚在捉妖呢。”

      “哦,是吗?”

      “难怪出了名的妖怪之都。”

      “专出恶妖的那种。”

      无为方丈见状不妙,掌门细微地一紧,其他几位年轻有为的禅师也暗暗心惊,额头上流淌下大粒的冷汗,于是无为禅师为了鼓舞士气,举出无垢禅师为案例:“想想你们的无垢师兄,他一人就能收服一只化神期的妖怪,汝等后生也不能甘居人后。”

      所有禅师顿时目光坚毅,他们齐齐视无垢师兄为榜样:“是,方丈!”

      蛇妖来了,轰轰烈烈地来了。

      它的蛇信发出刺耳的嘶鸣,轻触着地面,失明的游龙似的敛蓄着凶意,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在步入阵心前一二步,它骤然抬首停了下来,僧人们紧张而严肃地对视一眼,眉目传话道:【它嗅到他人的气息。】

      【可会失败?】

      【再看一步。】

      【若有闪失,即可滴血扩大法阵。】

      【多大?】

      【荒山这么大。】

      【让它难逃罗网。】

      “咳咳……”玉蝉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蛇瞳应声对准了那个方向。

      【失明否?】

      【灰蒙无光,是失明了。】

      蛇妖探动身子,半个身体全进了去。

      方丈把握住大好时机,即可大喊道:“五彩七星阵,起!”

      七颗北斗星法阵徐徐转动,溅射出灼妖耀目的金光。无为方丈的佛钵顺势腾空起来,铺天盖地地倾力压下,蛇鳞向上顶/弄起它,磨蹭出迷人的金火,火星与飞鳞四处飞溅,滋啦一下无为脚边的枯叶被寸寸点燃。蛇妖在佛门的五指山下,还妄图拼力地往里拱,不知天高地厚。

      蛇妖在法阵的威慑下,痛到喉里发出惊人的尖啸,千佛寺所在的无妄山惊出一排上青天的白鹭,过后颤音更是不绝如缕,玉蝉冷不防地想到一些琴曲的末尾往往就是以这种颤音的方式收尾。

      “方丈,你看这妖孽好似在变化。”无尘禅师提醒道。

      “是啊,它在变化,那只蛇精它正在变化。”其他禅师也面露出惊讶的神色。

      无为方丈也仔细瞧了一眼,反倒见惯了这种场面,淡淡地笑了笑回复道:“那不是它的本相。越高深的妖怪越是懂得明哲保身,韬光养晦,这只蛇妖也不例外。它把自己的原形藏了起来,就是不愿意让旁的人或比它更高深的妖怪发现。一旦被洞穿,它们将没有士气可以依傍。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它们在旁的妖怪面前便落后一成了。”

      无为禅师迅速地向众僧讲述妖精的明哲保身的办法。

      玉蝉侧倒在地上,也听到了几分消息往那里看了看。

      它的蛇鳞飞花似的被吸进天空的佛钵里面,她好像看到好多好多只蝴蝶,白色的,两翼翅膀在金光下发光,甚是她看到一个白衣似雪的少年,肩映斜阳,他朝她招手大喊道:“阿姐,我回来啦。”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玉蝉怂恿起肩膀,向前涌动,撕心裂肺朝所有禅师大喊道:“他不是妖怪,禅师,他不是妖怪!”

      “它不是妖怪,那是什么?”无尘跌坐在菩提树下,一颗尚在炙热的火星从佛钵迸溅出来,往他耳后狠狠一刮,他却毫无痛觉,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玉蝉如何辩解。

      玉蝉道:“他是小七,是我的结义弟弟,他不可能是妖怪,我看着他长大的。”

      “可是它做了恶,吃掉了总督大人的性命。妖孽作恶就应该被惩罚,我们会把它关进千佛塔,日日念佛感化它,使其良心发现,回头是岸。”无尘禅师说,“而且,你说它是你的义弟,但诸位禅师与方丈都眼睁睁瞧见了,它并没有化作你所说的人形。你被它的表象所欺瞒,以致障住了你的灵眼。三目皆蔽,何来心胸清透?”

      “不是的不是的……”玉蝉被批得语无伦次,一时间找不到好话来反驳他。

      “还不是什么?”无尘冷目地看向那只妖精,语气硬冷提醒说,“施主,你在此说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可能成为它的罪证。”

      玉蝉双耳嗡的一下冷静下来,她想禅师说的话是对的,她不能向三目清明的僧人打诳语,“他就不是妖怪,要不然千佛寺五彩七星钵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你们要让我遇到他?”

      无尘无欲急速地对视一眼,思绪默契地汇集到同一点。

      无欲禅师看了看自己此时才变大的佛钵,向头发掩面的玉蝉施主详细解释道:“要是此前碰到这般……类似如这头蛇妖的资深妖孽,我们的佛钵是该有反应。除了收服那头长发妖外,我们的佛钵在十三年间均未明显的变大,说明东湖十三年里并没有藏着很厉害的妖怪。也说明它此前的修为不够,还不足为惧,所以我们的佛钵没有过大的反应。”

      无尘禅师也颔首认同道:“对于这种小妖,我们这些僧人均约法三章,只要他未犯下违背人伦天道的大错,千佛寺可以闭眼不纠。可它现在已经犯下了大错,吞噬了一条人命呐!而且,它在短短十三年里,修为便有如此程度的晋升,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它是通过正统的法子提升修为的。”

      如此条条清晰的捉妖理论在前,玉蝉反倒没有后退,扬声反驳道:“他此前没有做过恶……”

      无尘禅师再问:“他此前没有做过恶吗?”

      “他很听话的,绝对不会主动伤人。是为了我,为了这么一个愚笨的我,他才去得罪江南总督。”

      玉蝉抹了抹眼角,手指脸上扑满了黑乎乎的炭粉,柳黄色的衣服也染上灰扑扑的颜色。

      她匍匐在满山的炭土里,肉眼可见地发抖,“我只有去讨好江南总督,我们的东家,张文华张公子才会答应还给我们身契和路引,让我们回归自由身。我当时没有办法,逃生的路上布满了他的眼线,我和小椿每逃一次就被抓回来一次。有段时间,张公子还禁锢小椿用她的清白来威胁我。而我们的县令大人,他竟然对一切都视若无睹,还派捕快来配合他来捕获我。我在他们那边已经没有了自由了,甚是连反抗都成了一种笑话,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聪明的法子可以对抗他,唯剩下半依从他,让他不再用小椿来要挟我……”

      无尘:“这是你的私事,我并未看出这件事与蛇妖有什么关联。”

      “因为他就是小七!事事以我为先的小七。”玉蝉声音发抖,浑身均在惧怕地颤抖,“因为你们不相信他是小七,所以在你们眼里他不是小七,我的事与这头蛇妖无关。可是,可是……”

      “他就是小七。”

      玉蝉嗓音竭尽凄婉,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禅师们信服。

      “小七出镖回来后,看见总督大人挟持我进总督府当他的六太太。我曾明里暗里向他表露过很多次我不想做他的六太太,因为我明白只要我一只脚踏入高门府邸,我便不再是我。”

      “我的性命,我的自由被束缚,甚至我的喜怒哀乐都要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他一举便轻轻松松地挖开我在世上立足的根,夺走我能够与他谈判的筹码。他可以因为嫌恶,因为我年老色衰而随随便便舍弃我,而我将永久地在琼楼玉宇中变老变丑变得面目可憎,直到总督大人一句话将我彻底埋葬起来,无声无息地封入棺椁之内,我纵然心含千言万语皆无口言表。”

      “那是一个比戏楼还要更深的深渊。小七为了不让我提早地踏进那个深渊,他一气之下就折了江南总督的手,断了他的一支腿,撬开了他的门牙教他永远地记着欺负我的下场。”玉蝉低垂下肩膀,苍凉既悲戚地砸下几颗眼泪,“我知道他的做法是不对的,是鲁莽的,但在偌大的戏楼,谁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他说我永远都值得。”

      无欲禅师瞪大的眼睛,实不相瞒他宁静已久的心好似被人手揪住了一下,“施主,你……”

      他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如果三言两语能抚平一个人长达数十年的伤痛的话,那么他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玉蝉开嗓继续说:“江南总督愤怒之下就让县衙把人拿下,以同样的方式判他一个剥筋流放之刑。”

      玉蝉仰起头来,坚定地说道:“可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不可能是嗜血无度的恶妖!如果各位禅师不信,你们可以向戏楼内旁的戏子求证,她们都有目共睹。玉娘在此能够向诸位禅师保证今日所言绝非虚言,还请诸位高僧明鉴!请诸位禅师看在佛祖菩萨的份上,看他迷途不晚的份上放他一条活路,玉娘在此结草环相报。”

      无欲已被情深切切的话深深地打动,想放下怀里佛钵去把这位可怜的女子扶起来,揩干净面颊上莹莹扇动的泪光,与黑漆漆的炭土。她这样的不堪,为了向一个变成妖精的人,不对,为一个曾经是妖精的妖精求情,还有为她在意的人鸣不平。

      无欲目射寒光地坐了起来,用出静心修道以来难得一见的愤慨:“欺压民女,岂有此理!”

      “坐下。”无为方丈毫不留情面,当众呵斥道。

      无为转向玉蝉,平静无波地说:“假如你所言是真,那确实情有可原。但这只蛇妖已然因怒火犯下了杀孽,六道中最重之罪,往后下弥乐苦海必然痛不欲生。贫僧不论为的是它,还是东湖无辜受怕的百姓,我都需要把它捉拿进千佛塔,用佛经好好教化,促其浇灭自身的心火,让它少受些琉璃海的折磨。”

      玉蝉焦急地问道:“那会有性命之忧吗?我听说最厉害的妖怪也关在那里,小七打不过他。”

      无为方丈肯定说:“放心,我们给所有妖精身上都赋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们使不出法术,并且还逃不出千佛塔为他们划定的范围。”

      听到无为方丈的细心阐释,玉蝉终于没有再辩驳。

      而同样端坐在法阵中央的无尘禅师面上始终无喜无悲,连无欲也看不出他这位师兄到底在思索什么。

      无尘在方丈话落后,扫了玉蝉一眼,见她不再与千佛寺极力相抗,终是说了一句一锤定音的话:“这已经是千佛寺及其所有僧人能给出的最好的结局了。”

      “妖终是妖,无法转圜。”

      害人害己。

      于是,无为方丈开始鼓动僧人收束法阵,妖精似乎从始至终地注视、聆听着这一切,他明白当下的自己妄图与普通的凡人呆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他不再抵抗,亦不再叫嚣。当他珍珠白的白鳞被不留余地地剥落,迫使他露出他原初的妖相,一只白色蝴蝶在光中慢慢飞舞,飞向金光深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见妖精终于被收服,七位僧人都私下松了口气,妖精终于被收服啦。

      无欲去抚女施主起来,可她已经阖上眼眸,渐渐昏迷。他拨开她面上的黑发,仔细一观,她的唇角居然在笑。

      淡淡的浅笑在其他僧人嘴边也有,“惊心动魄那么久,没想到竟然是只蝶妖啊。”

      “是啊是啊,最不用惧怕的妖怪。千佛塔的卷录首次落下了蝶妖作恶的一笔。”

      站在一旁的无尘没有参入他们叽叽喳喳碎嘴的队伍中,反而步行到无欲身边,面容严肃地问他话道:“你在做什么?”

      无欲禅师被骇了一下,急忙避嫌地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来看看施主还安恙否。”

      无尘也匆匆递了一眼说:“她不会有事的,自始至终都有其他僧人为她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庇护着她,现在也法阵留下来的佛气护她性命无忧,回去好好用药调养即可。”

      “哦哦。”

      无尘禅师见他面色不好,不禁皱眉问道:“你还在怪罪方丈当众呵斥了你。”

      “不是。”无欲禅师诚恳摇了摇头,他说,“真正令我挂心的,是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无尘说:“这不该是一个佛寺该管的事,法律与制度自会去约束他。”

      “若是法律与制度掌握在那些人手里,该不会天底下存在千八百个施主一样的人击鼓无门。”

      “那也不是我们与她伸手就能碰及的地方。”无尘禅师说,“佛寺是消灾解难的地方,但永远不可能成为众生的还愿之所。无欲,你太异想天开了,但你知不知道你的异想天开会为你还有天下的佛寺带来灭顶的灾难。”

      无欲仿佛又被严词教训了一般,他低下光秃秃的脑袋,心甘情愿地认错道:“是我修行不稳,受教了,师兄。”

      最后该以何种方式讲述这段故事的结局,无欲禅师也说不明白。非要给个清晰的答案,他大抵会讲……妖精被抓到了,东湖暂时太平了,灰蒙蒙的云里终于下雨了。

      江南下了场铺天盖地的雨,淅淅沥沥地笼罩整个江南,江南一成不变的荷塘,断桥上相互摩肩的油纸伞,筑在河边一路顺水延伸的粉墙黛瓦,包括江南骨子里的温柔,还有东湖人们的雅量,用同一时间化作了雨吧,三月为期的雨。

      “老天下雨了。”千佛寺的人说。

      “到梅雨时节了。”西湖的人说。

      “天气什么时候转晴?”归来苏醒的玉蝉说。

      “可算找到你们这群酒鬼了。”在酒楼的库房的县令与掌柜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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