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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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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犹如巨大的帷幔瞬时落下。夕阳的最后一点微光被不经意间飘来的黑夜所占据。
现在我还能缕清楚整件事情的头绪吗?不能,我甚至都不敢想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一个又一个的信息向我砸来,而我又怎样来面对?我连最后一丁点支撑都没有了呀。
当莱奥纳多以不合时宜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眼里的时候,我更多的还是一份期待。这份期待支撑着我这半年以来的生活。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如同一条线段的两个端点,线段的那一段随着阳光的倾泻他沉默脱身于琳琅之外,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切喧嚣的尘埃,始终没有看我一眼。线段的这头,隐没于晦暗之中的我,顺着光注视着他的一切,迫切的希望他的眼神能够慷慨的分给我一丁半点。可是,我终究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是个怪物,你不屑于和我交流。哪怕施舍一些些目光的距离都那么吝啬。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人来安慰我。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宽慰我。
目光在黑暗中触及到那个东西——属于莱奥纳多的紫色杯子闪着银紫色的光。现在我需要它吗?
轻轻用手拿过那个杯子,冰冷的触感随时提醒着我。我和他之间是有着一万分的差距的。在黑暗中,附着于杯子上银色的藤蔓显得更加清晰。它紧紧的缠绕在杯身上,成一种寄生的姿势。
原来,这就是禁锢着你内心的东西吗?如果我打碎它,你会收起你的冷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再尝试一变。
因为即使你再怎么样对我,我还是忘不了你。
拿着杯子的手指依次的松开,一声清脆的响声伴着漫长的黑夜突兀的响彻整个空旷的房间。一地碎片闪着幽幽的光,而我没有再看它。碎了,但是你依旧冰冷。
伴随着长夜,我含着眼泪一头扎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做了一个我一直期待的梦。
梦中的布拉格没有一点疏离感,护城河边我枕着莱奥纳多的膝盖浅浅的睡着,莱奥纳多却在我睡着以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颊和头发。在和煦的微风中,他迷醉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尖。河面波光粼粼,喷泉广场上的波西米亚流浪艺人奏着时而欢快时而忧郁的曲子,一只白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轻轻飞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这只冰凉的手一直抚着我的脸颊,他的呼吸凉凉的,却使我的每一根汗毛都激动的颤栗起来。这感觉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就像,就像此刻他正在我旁边一样!
猛然间惊醒,恍惚中冰凉的感觉混着熟悉的味道就在旁边,但是自己却不敢往哪个方面想。我不敢告诉自己也许莱奥纳多就在这间屋子里。
是幻觉吧,房间里现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也许就只是梦。
“幻觉,只是梦而已。”我自己对自己说。
然后,重新闭上双眼。
“嗒”的一声,我又惊醒了。
一朵黄色花瓣摇曳着,细小的火影幢幢。
打火机的光映着他的脸。那一张我朝思暮想,脱离于一切喧嚣之外的冷冽的脸庞。此刻被明黄的火光微微照亮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双蜜色的瞳仁里,挂着唯一一个细小的影子。出现在他瞳仁里唯一的影子,是我的那一张呆立不知所措的脸庞。
于是,呼吸被忽略了,心跳被血液隐没,身体里无知的力量被渐渐的放大……一切的一切都归于无声,向另一个边缘下滑。
矛盾的,复杂的,激动的,颤抖的,卑微的……此刻在无声中聚集,等待爆发。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寂静。
最终,一个流光四溢的微笑绽放在他的脸上。我呆住了。
“明天去找卡莱尔看看脑袋,看看机能是不是还完备。”他轻轻的说。
半年以来,等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萨拉,我回来了。”也不是。“我原谅你了。”
而是,这么一句以前他说出来向讽刺而今天说出来像调侃的话。
“杯子碎了。”他说。第二句。我看着地面上泛着银光的碎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是打火机,点不过十秒就自动熄灭,屋子里一片黑暗。莱奥纳多没有再次点亮打火机照明,而是点燃了我床头从未被点燃过的小烛台。
他此时侧身躺在我的床上,没有刻意的挨近我。由于一时的不适应,我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出一句话。
“你现在不是狼人了,我也不知道叫你什么好了。”他有些不知所云的抓了抓头发,转而看着我。
这还是莱奥纳多吗?怎么说话变得这么客气了?
我很想对他说,你想我了吗,这么长的时间你是怎么度过的……可是开了口却是一句:“吸血鬼,你怎么突然变风格了?”说完这句话,我们又沉默了。
他沉下了脸微微思索,低垂下来的时候,睫毛像阴影覆盖,不留任何心绪,而给人的错觉依旧是冷漠。
然后来到我的书桌旁边拿了一张白纸,淡淡的表情无法猜透他要干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宝蓝色钢笔,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的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默默递给我,视线转到了别处。
纸上写着法语,我仅有的一点法语词汇量还是能看得懂他写的是什么。
“半年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决定让你看见我可耻的皮囊下那颗从未开启过的心。你愿意看见它吗?”
“yes I do.”我轻轻的吐出了这句话。
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再提起半年前的误解以及种种,只是真诚的让我看见他的心。
他随着我的话语向我深深望过来,睫毛忽闪。阴晴不定的样子。我却有些胆怯的看着他,身子向右边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不是因为我不期待,而是因为我怕我期待过后他给我冷漠的背影让我有一次受伤。
他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像我侧身俯下,光线的渲染中那双紧紧看着我的眸子里饱含深情。随着他逐渐俯下的身影,末端骤然变亮的发梢,以及冰凉迷醉的体味,贯穿始终。
一个冰凉的吻落到了我的眉间,顺着我的眉滑到了唇上。冰凉的烙印,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他吻了我。心快要跳出来了。而面庞却还是呆立不已。
我哭了。
他依然吻在我的唇上,而我却莫名开始挣扎。挣扎更加强烈的挣扎。直到不断激烈的撕扯他的衣服,捶打他坚硬如岩石一样的背。
“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在我的强烈反映下,他也骤然呆住了。然后,离开我,走到了窗户旁边。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冷漠的言语里,夹杂着一丝哽咽。
“我求求你,你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害怕你知道吗?我害怕,我害怕你的眼里没有我的影子,我害怕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没有你的存在,我害怕你对我冷漠之后又给我温柔,如果一开始就冷漠,请你不要再对我温柔,不要吻我。因为我会怀念你的吻,我会怀念你的味道,怀念你的拥抱,等到你在变为冷漠的莱奥纳多的时候,我会更加受伤。所以一开始冷漠的话,就一直冷漠下去吧。我求求你了,不要再给我幻想了。”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里其实不是被冷酷所占据,但是当你反复无常的时候,即使明白这一点,我还是会很难受很难受。”我蒙着脸,把这些东西全都宣泄了出来。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他似乎石化在窗边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会让你受伤的东西,我也不想让你靠近我这双充满暴戾和血腥的双手。”他隐没于昏暗的烛光边缘处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很纯洁,而我不是。我身上背负的肮脏是你从未想到过的。你更不会想到在来到这个家以前,我理所当然的杀人。最糟糕的是,我竟然认为他们都应该死。”
“不想让你接近我,但是我却不由自主的接近你。”
我胡乱抹了纵横在脸上的眼泪,猛然坐起来,抱膝。心里的感觉似乎欢快了许多呢。
“没事了,有你这些话就足够了。随便你怎么样吧,双面人就双面人吧。我认了。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哦,你每次不理我之前一定要事先给我点提示,再像今天下午那样不理我的话,我也永远不理你。”我说。
他轻声的笑了,这也是他的第一次。轻声笑出了声。原来他的笑声也可以这样的清脆。
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笑过了呢?
我也跟着他笑了。
“看来你人小力气不小,不做母狼真是可惜了。”他嘴角轻扬,开始调侃我了。
刚才我强烈的撕扯,莱奥纳多的深格子衬衣的纽扣被我生生扯了下来好几粒。我有些窘迫的转过身不说话了。
“睡吧。”凉凉的气息就在耳边。他什么时候飘过来的?
我相信他以前阅历过无数的女人,但却没有一次像她们敞开过胸襟。这样的小小的优势对于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他侧身看着我睡觉,我突然间想问他一个问题。
“莱奥,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女朋友呀?”他睫毛轻颤了一下,继续沉默。
“没有。”微微的笑意隐没在另一半的暗夜中。
“无话可说,不要理我,我要睡了。”我闭上眼睛,心里还是有份遗憾的。
“伴侣。”这个声音轻的难以捕捉,却在不经意间划过我的耳际。
我满意的拉过被子,快要被睡意淹没。突然又想起一连串的问题要问他。
“你以后能不要这么冰凉的对待别人吗?温暖一点的话,人缘也会好的。”我说。
“不要。”
“对位坦诚心声的庆祝,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像情侣一样出去约会吧。”我说。
“不要。”
“去吧,去吧”
“……”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真没劲。还是什么都没有改。
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即将面对的危险,就在他的陪伴下慢慢睡过去。有你,我就足够了。
莱奥纳多吹熄了蜡烛。
(二)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我是被鼻尖微微的温暖所唤醒的。原来冬末春初的阳光也可以这么温暖。
我没有怀疑过昨晚的莱奥纳多只是我的幻觉,我相信他真真实实的存在。可是当我睁眼的一瞬间,我还是心里空空的,因为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我没有看见他。有些失落。
当心灵被失落侵蚀的瞬间,伴随着一阵窗帘逐然被拉开的声音。我看见了他。
原来,他也可以变成这样。莱奥纳多,黑色的莱奥纳多。此刻置身房间落地窗之间的洁白墙壁前。带着一分戏谑,五分深情,四分淡然驻足看着睡眼朦胧的我。
阳光不容置疑的从落地窗涌进,他就这样站在阳光下。真个人都镶嵌在阳光之中,逆着光,光影暗淡的部分间凸起的轮廓线条。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动着金发,不经意间的流光四溢。
原来,莱奥纳多也适合暖色调。白色的裤子,深色衬衣外褐色的毛衣。俨然一副十七岁少年样。不是他平时深沉的风格呀。
“走吧。”他又是一句简短的话。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你要出去约会?”又是一句我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
“你昨天说的,今天周末,然后可以出去,然后,爱丽丝就逼迫我穿上了这些恶心的中学生穿的衣服。”他也是满脸不爽的看着自己的装束。爱丽丝逼迫莱奥纳多?逼迫?莱奥纳多被逼迫?
我心里倒是有一万分的温暖,原来昨晚他没有拒绝我的提议呀。既然他穿的这么好看,我也要穿的迷人一点……还没往好处多想很长时间,莱奥纳多就快速打开我的衣柜,从我杂乱的衣柜中刨出一件旧吧啦叽的白色小棉衣。一件土黄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洗的发旧的宽松牛仔裤。一并扔给我。
“吸血鬼,凭什么你穿这么好看,我穿这么难看,什么意思嘛。”
睫毛垂下被阴影覆盖,他什么也没说,负手立在我的床边,斜歪着头。我快要被他气死了。
“爱丽丝,你快出现吧。”我冲着门口无望的叫着爱丽丝的名字。
我从床上爬下来,对着莱奥纳多抓了抓凌乱的额头发。他耸耸肩,闪出了我的房间。转过身爱丽丝出现在那里。
“我爱你,亲爱的爱丽丝。”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及时出现了。
放下了手里的大包小包,“好好表现,玩得愉快点。”她说。我亲了亲她的脸颊。
一双过膝的小毛靴和格子短裙,配上毛茸茸的小马甲。哎,穿上了这身行头,我自己都开始喜欢自己了。
莱奥纳多抱手站在床边,黑色墨镜,灰色帽子,灰色围巾,黑色夹克。这人换衣服的速度可真是快。
“可不要让爱丽丝看见你把她为你准备的衣服换回去了。”由于心里美滋滋的,对他的行为也可以理解。
他没有说话,我慢慢的系着马甲的蝴蝶结。最后一道工序终于完成,我刚要转回身去照镜子,身下一空,被凌空抱起了。
“你,你,你干什么?”被人忽然抱起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最恐怖的事情竟然是他抱起我后直接从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耳边有风急速拂过,他轻轻落地,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我重心不稳,摇晃着坐了进去。
“刚才是为了节省时间。”他说。
刚才还悬着的一颗心忽然平静了不少,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呢。从未想过,自己会抛开有一切想法,和这个不羁的吸血鬼安静的在一起过。他目光有些许柔和的看着我,伏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直没有动。狭小的空间里漂浮着一种名叫暧昧的气息。
漂浮在空间中的细小微粒此刻就像被某种魔力所控制,变异成一股股电流,贯穿于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飞快的咳了咳。
“今天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太激动说错了话。
“什么?”他问。柔和的目光骤然紧缩,之后变成笑意,快要从眼里溢出。
“额,额…….我是说,今天的计划是,咳咳。介于吸血鬼你的自身情况和天气的状况。原定于上午逛街,晚上看电影的计划取消。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开车去西雅图吃完午饭以后,就要颠倒一下。今天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吃有情调的额 额 法国大餐,好吧由于吸血鬼是法国人,吃惯了法国大餐,也瞧不起厨师的手艺,于是暂定去吃日本料理。然后逛街,逛完街回家。怎么样,有趣吧。你一定会终生难忘的。”我有些美滋滋,这可是我想了好长时间的约会计划了。一定会很完美的。
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想了好长时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无聊。”两个字,我的积极性彻底的被消磨殆尽。
不过,总算态度好许多了,没有说我脑袋有问题,也没有说不去,而是考虑了很长时间才想出来的不太伤人的话(其实还是挺伤人的)。我忍。
“本来还想叫爱德华和贝拉一起的,难怪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原来是我的计划太无聊……”
“嘘••••••”他伸出食指抵住了我的唇,示意我噤声。车子已经发动。
依旧一阵沉默,我可以理解为他很享受这段独处的过程?上午,冬末春初还不算刺眼的阳光混着沿路的景色,在视镜里移动着。后视镜里的的虚景和镜后的实景像老电影里的叠影一样晃动着,变换着,频闪着。出场人物和景物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隐藏着的确是千丝万缕的关联,人物是幻象,景色则是在日光中隐没的暗流。
其实,在这沉默的时光中,我不止一次的想要向他提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回来以后对我释怀了。接没接到我给他发的信息?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我。有没有像我一样每时每刻的想念对方,有没有……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这半年,他是怎么度过的?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问。任沿路的景色如何像暗流一样在周遭涌动,我们依旧在这里。我们两个,就足够了。我能够理解你不告诉我的原因是不想让我又一次的担心。怎么样,每时每刻为我着想的吸血鬼,直到刚才,我才真正相通了这一切。
之前的我一直都在责怪我自己,怎么可以轻易的不相信你。怕你回来以后不原谅我,可是现在,我突然间相通了。
就像一团线,你把线轻轻拉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我,希望我接住。而我接过你好不容易打开的死结,然后又重新把它缠绕在一起。
你不想告诉我是由于你的性格所致,看似唾弃别人,其实你是在隐忍。所以习惯了隐忍的你,一直默默承受着,时时刻刻为我着想。我何不也用沉默的方式接受这一切?不用言语,便能很好的融合。
所以,因为我知道,所以不会再盘问你。
“萨拉,你发的信息,很假。”他突然说。
“什么?”哦,原来是半年之中我发给他的信息呀。不是不准备说么?
“八月五号,读了雪莱的诗,然后念给塞思听。八月六号,去拉普什找塞思,八月十号,塞思来找你,玩的很开心……一月二十号,和尼斯一起跟塞思练搏斗,很开心……”他竟然连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怎么都记住了我和塞思一起玩的内容。完全忽视了向埃斯梅学做菜,私自篡改爱德华的乐谱等等这些事情。不过内心忽然特别温暖,这个吸血鬼不会吃醋了吧,对象竟然是塞思和我?哈哈,是呀,小狼比他年轻,人又帅气,他不会感到塞思对他有威胁吧?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我和塞思真的没什么的,你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塞思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以前看过的八卦杂志上写过,对付男生,要越解释越让他有不安的感觉。最后,嘻嘻,他就离不开你咯。
事实再次证明,莱奥纳多不是“男生”,的确,他是祖父级别的男性。
“现在开始有些敬佩那匹头脑简单的狼了,竟然能听得懂你读的诗。”竟然是敬佩。
“吸血鬼,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那么没有脑子吗?”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脑子,既然现在也不是同类了……”说下去呀,还是标准的莱奥纳多式的半截话。没有在说下去。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脑子,既然现在也不是同类了,那就少来往吧。
我知道是这句话。
他没有说下去,是为我挽回了一些余地的。塞思,是我的朋友,怎么可能不来往呢,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除了那些,其他都是假的,包括很开心,还有,包括被孤立以后又说自己还是无所谓。”
“这些我都知道,在这里一直记着。”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苍白而冷冽的脸上因为戴了一副墨镜,所以辩不明是什么表情。
“谢谢。”我说。
“喜欢雪莱?”
“恩,差不多吧。”
莱奥纳多略微低沉的嗓音此时在耳畔缓缓响起,轻轻的漾进心里。
“假如我是能被你唤起的一片枯叶,
假如我是能随你飞去的一片流云,
如果我是一个浪花在你的威力中喘息
••••••
请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
去唤醒沉睡的大地吧,西风你听我说
如果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清如注:这是个人比叫喜欢的雪莱《西风颂》)
没有感情的起伏,也没有铿锵的顿挫,什么都没有,他用略带低沉的声音念完了整首诗。
然后,我们到西雅图了。
(三)
第二次来到这个城市,上次是从中国来美国的时候。并没有机会好好逛逛。
由于他说,让我吃中餐,所以我们好不容易寻找到一家中餐馆解决完午饭。
吃完午饭,我就想立刻赶到电影院。平时都快的诡异的他,此时却脚步拖沓。我已经走在他前面好大一截了,没有办法,我又踱步回去伸手去拉他。
第一次那么自然的和他拉手,拉上去就不容我放开。他并没有多于的露出什么表情,却用他岩石般坚硬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就像一直这样握着,就能倾听彼此。由于拉得太紧,上次的擦伤并没有完全好转,我微微蹙眉。
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我掌心的伤疤,然后自下而上到额头。
就是这两处伤疤,记录着我诡异能力的事实。突然间,我有些惧怕。想起我诡异而又利索的杀人手法,我有些惧怕我自己。
他摘下墨镜,弯下腰,细细的打量着我额头上的伤疤。离得那么近,他那完美的脸庞就像幻像一样,睫毛纤长投下阴影。我的脸骤然变红了。
“是那个女孩干的吧?啦啦队的蠢货?”这样的关切,我还真不适应。
“是的,但是,是我先逼急了她。”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吕蓓卡,她虽然行为不检点,但是我却断送了她今后的幸福生活。一个疯了的女孩,今后还要怎样生活?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她,以后就要慎用你的能力。”口气如同卡莱尔一样。
“好的……咦?你说什么?”没有说,这是吕蓓卡应得的下场,也没有说我的思想很蠢,而是,而是让我以后要仁慈一点。根本就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前面。
“喂,你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跟在后面一直追问他的我,和走在前面一脸阴沉的他。虽然追问无果,但是心里还是很幸福。
下午三点,带着无限美好的憧憬与期盼(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我和他终于来到了电影院门口。
看见琳琅满目的电影海报时,我还是畏缩了。我有理由相信旁边的吸血鬼从没有和女孩这么约会过,更别说看过电影了。但是,起码人家是阅历丰富的百年吸血鬼,要选怎样的电影才让他能留下好印象呢?我犯愁了。
《钢铁侠》这种类型的英雄拯救世界的电影,假到连我都不会相信,跟别说他了。
《成长教育》这种淑女电影,实在不会是最佳的类型。
莱奥纳多站在阴暗角落里百无聊赖的蹬着脚打发时间,就等着我选好电影了。可是,看电影才是我今天最后悔选择的约会项目。根本就没有什么电影能入他的法眼嘛,这样如何是好。
喜剧?他会说白痴。浪漫的爱情片?连我都觉得矫情。恐怖片?这倒是适合恋爱中的男女看,可是,他本身就是恐怖片里最恐怖的元素,这就太那个什么了吧。战争?别说他,我第一个反对。经典电影?对,没错。正好院线上映《教父》。这么经典的电影,他应该不会再排斥了吧。
我飞快的买完票。经过检票口。然后进入放映厅。
他径直走向最大的那个放映厅。“等等,你走错了。”他停下,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教父》这种经典电影不是现在影院最热的电影,绝对不会在这么大的放映厅上映的。”我指了指西边最小的放映厅,“绝对是那边,没错的。”
心里顿时萌发出一些自豪感,原来在某些方面自己还是比他略胜一筹的。毕竟他从没到过电影院。他叹了口气,看了看西边的放映厅,又看看只有一步之遥的大放映厅。
“你确定真的要去那边?”冷冽的脸庞上,线条轮廓稍稍柔和了些。我当然是无比自信和骄傲的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一副你不要后悔的样子。折过身拉着我走进西边的小放映厅。在黑暗的放映厅了,只能依靠他来辨别方向,但他带着我来到离屏幕最远的最后一排的偏僻角落里。我当然不干了。
“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呢,坐这么远的地方视线不好,音响也不在我旁边,没有震撼的感觉了。”我说。
他听了我的话,顿了两秒钟,终于把我带到了第二排,而且是离环绕音响最近的地方。
故事发生在苏格兰某个美的令人诧异的小镇上,开始的画面有着恬静牧歌式的美好生活。姐妹两人被爸爸接过来小镇的房子里住,和他们同住的还有后母。漂亮的令人窒息的后母。
我心里不禁疑问,教父不是讲□□的吗?主演马龙•白兰度去哪了?怎么还没出现?
姐姐开始发现一连串诡异的事情,晚上睡觉时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洗澡的时候浴盆里的水忽然变成了血,后母近乎变态的虐待妹妹,以及卫生间里忽明忽现的恐怖诅咒话语……
影院里不时刮过阴风阵阵,本就不多的人,不时传来声声尖叫令我毛骨悚然。我害怕的缩在一起,双手蒙着眼睛。
稍稍转过眼观察旁边的莱奥纳多,他的眼睑半垂下来。变幻中的黑白射线在他的脸上,手指上,看不清表情,不过此时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也看出来他的无聊了。是不是因为顾及我,才没有起身离开呢?
选对了电影,走错了放映厅。竟然我最害怕的恐怖电影。但,还是坚持看下去吧。
真的很害怕,不自觉的超他那边靠过去,但是又不敢靠的太近,毕竟是自己错误选择的结果。
我就这样映撑着,全身僵硬的看到影片最恐怖的地方。姐姐打开冰箱,发现一杯红红的血,于是转过头,一个不知名却血迹斑斑的袋子出现在那里。双手颤抖的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妹妹残缺的身体组织。后妈突然出现在姐姐身后,张开了嘴,露出诡异的长牙,向她的颈部咬去。狰狞恐怖到极点。
我尖叫着窜进旁边莱奥纳多的怀抱里。后妈竟然是变异的吸血鬼,好恐怖!
最终,我躲在莱奥纳多的怀里,看完了整片,原来一切都是姐姐的臆想。什么跟什么嘛。
“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走出电影院,莱奥纳多对着惊魂未定的我说着话。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呀,只把你当做,当做,约会的男朋友才会那样做的嘛。”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把男朋友那个词隐没在空气中。
“你在这不要动,等我一分钟,我去停车场开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摸出电话打给贝拉。
把电影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那边我能清清楚楚听见艾美特雷鸣般的狂笑。
“萨拉,亏你昨天还杀了一个吸血鬼,并把她分尸了,今天看电影,看见残缺的身体组织怎么会被吓成那样?”贝拉说。
“我,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昨天淡定的那么自然,今天被吓到半死。
“哈哈,哈哈哈,最好笑的是,哈哈,我要被你弄死啦,哈哈,竟然被电影里假到极点的吸血鬼吓的扑到莱奥纳多怀里,哈哈,哈哈,扑到比电影里那个假货恐怖一百倍的真吸血鬼的怀里,哈哈哈哈……”艾美特已经笑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才是最恐怖的吸血鬼,怎么你……什么都不说了,萨拉,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但是,他理解你就行了。”还是贝拉最好嘛。
虽然看电影失败了,但是,之前莱奥纳多的反应,证实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放映厅放的是恐怖片,还是把我带了进来。而且坐在视线最好的位置。原来早就预谋好把我吓个半死了呀?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作者:明明不是这样的呀,有没有脑子呀?)
坐上车,莱奥纳多就脱下夹克满脸嫌弃额扔给我。
“吓到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还真有能耐。”
“现在去哪里?”他问。
“第五街区的一家日本料理店。”抱着他的夹克,快要羞愧而死了。糟糕到不行的约会。我只希望快快吃完饭,早早回到家。
一路无话,终于到了那家店门口。我满脸懊恼的走在他旁边。服务员把我们迎进了最里间的包间里。
矮小的桌子和木地板。不太明亮的灯光,莱奥纳多后面的那一堵墙上,画着一朵朵娇艳繁复的牡丹,充斥着满墙的空间。坐在前面的莱奥纳多却仿佛沉默脱身于每一场繁复的花事之外,有些凌乱的金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颜色深沉。棱角分明的脸廓和凛冽的眉眼,也柔和许多。
他打量着我身后的某样东西,目光闪烁。
“对不起,今天的约会,很失败。”我最先开口。
“习惯了。”目光斑斓闪烁进我的眼里。
“萨拉…”
“莱奥…“难得一起说话。
“你先说。”我说。
他幽幽的转着手里很古韵的茶杯。垂下眼睑,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
“萨拉,撒旦之子也可以为了他心目中的卖花姑娘努力尝试着改变……试着改变言行,态度,还有信仰……”他说。
我还能说什么,莱奥纳多。厌恶自己,怕知道真相以后仇恨你,你就忍痛漠然推开我。
你说过:“我在乎你是谁。”
你说过:“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你配不上我。”
你说过:“让我说的更明白些吧,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你觉得你够资格和我并肩吗?”
对象应该翻转一下,原来你是在对我说【你可能会在乎我是谁,我配不上你,我没有资格和你并肩】
原来是这样。当初灼伤我的心灵,被我深深的铭记的话语,原来却是你忍痛的诠释。
“你不要那么贬低你自己的,莱奥。以后开心一点吧,我没有忌讳你,我和你一样忌讳我自己。”我对他说。
本应该是和他深情的对视,却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
他满脸不耐烦的接起电话,“等我一会,不要动,不要离开一步。”对我说完以后,走出了隔间。
暗涌正在被渐渐明化成危机,只是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这一点。
菜已经全部上上来了,他却迟迟没有回来。
我开始有些焦急。
十五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我呆坐在这里,他依旧没有回来。很害怕,害怕像半年前一样,他突然消失。但是答应过他不能动。
“小姐,刚才那位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你到后街找他。”服务员告诉我。原来,要给我一个惊喜呀。真行呀,莱奥纳多。
晚上有些微凉,我穿上刚才他扔给我沾了我口水的夹克。原来是这层意思,怕我被凉到故意找借口给我的。
这条街在这个时段却空无一人,我身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不见莱奥纳多的身影。一阵凉意伴着暗夜渗进我的每一个毛孔里,把我吞噬其中。
怎么还不来?
嗒嗒嗒,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颤进心里。
她又出现了,美丽的天使面孔,轻蔑的打量着正在穿着莱奥纳多外套的我。
“你好,萨拉,我们又见面了。”她笑着和我说。
我有理由相信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简是来杀我的,而莱奥纳多又去了哪里?仓库的顶端一声狼啸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