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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髎—初见如桂,香袭督脉 他好像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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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布丁已经蹲在枕头边盯了她快半个小时。
魏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布偶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伸出肉垫拍了拍她的额头。力道很轻,爪子收得干干净净,但那意思很明确——你该起床了。
"……知道了知道了。"
魏绫睁开一只眼,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她眯着眼睛解了锁,点进置顶的群聊。
群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孟玥玥改成了——"仙女驻凡办事处"。
孟玥玥在一小时前就开始活跃了。
月月不熬夜:姐妹们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
月月不熬夜:今天天气巨好!适合逛街适合花钱适合喝奶茶!
月月不熬夜:浅浅你不会又在写教学札记吧周六诶周六!
浅浅主义:没写。
浅浅主义:在批作业。
月月不熬夜:……
月月不熬夜:@绫罗绸缎你不会还在睡吧
月月不熬夜:十点了!魏老师!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掀被窝的表情包。
魏绫嘴角翘了翘,打了几个字。
绫罗绸缎:起了。
绫罗绸缎:布丁已经执行了叫醒服务。
月月不熬夜:瞧瞧,布丁比你靠谱多了!
浅浅主义:下午两点,文艺街口碰头?
绫罗绸缎:我先去我爸那儿吃个早饭,两点见。
月月不熬夜:替我向魏叔问好!顺便问问他明天早餐做什么,我周一早上要去买!
绫罗绸缎:你自己问。
月月不熬夜:每次看他笑眯眯看我的样子我就不好意思开口,总觉得自己能吃垮他家铺子。
浅浅主义: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魏绫笑着放下手机,坐起身来。布丁见她终于有了动作,立刻跳下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自动喂食器前,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都瘦了"。
"你昨天那碗罐头是假的吗?"魏绫踩着拖鞋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布丁的脑袋,"再吃要变成猪了。"
布丁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拒绝接受批评。
洗漱的时候,魏绫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有点翘,桃花眼还有点没睡醒的惺忪。她拍了拍脸颊,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又按起来,索性放弃了。
算了,周六嘛。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下面是深咖色的阔腿裤,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又在耳后点了一点桂花调的香水。不是什么贵牌子,但她喜欢这个味道,带一点枝叶的青涩感,像秋天傍晚走在老街上闻到的那一阵风。
出门的时候,桂花苑小区里的桂花已经开了大半。
九月的风吹过来,细碎的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上,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停在花坛边的那只流浪橘猫身上。橘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眯成两条缝,浑然不在意整个世界。
魏绫停下来看了两秒,拿手机拍了一张。
然后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胃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文昌路离桂花苑不远,走路不过十来分钟。
"魏记早点铺"的招牌在树荫底下安安静静地挂着,白底红字,漆有点斑驳了,但擦得很干净。门口支着几张矮桌,这个点已经过了早餐高峰,只有两位老人在慢慢喝豆浆。
魏国栋正在收拾靠里的那张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先于嘴角弯起来。
"舍得起来了?"
"也就周末能睡一下。"魏绫走进去,顺手把靠门口那张桌子上的空蒸笼收起来,"平时六点半就要去学校。"
"那我给你留的糖饼还热着。"魏国栋擦了擦手,转身往厨房走,"豆浆也给你重新打了一杯,红豆的。"
"难得你记得我爱喝红豆的。"
"我是你爸,怎么可能不记得。"魏国栋端着东西出来,把糖饼和豆浆放在靠窗那张桌子上,"坐这儿,有太阳,不晒。"
魏绫坐下来,咬了一口糖饼。红糖馅儿还是老味道,甜得有点粗粝,咬下去能吃到细微的糖粒,但就是这种没化开的颗粒感,让她从小吃到大都不觉得腻。
"爸,你这饼是不是又改良了?"她含糊地问。
"加了点桂花。"魏国栋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桂花开了嘛,就地取材。你要是觉得还行,我明天就上这个。"
"行。挺好吃的。"
"那就叫桂花糖饼。"魏国栋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昨天你那个朋友——教英语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玥玥?买了四个糖饼走。我说你还没起呢,她说她知道,她就替你吃一个。"
魏绫差点呛着。
"她还真干得出来。"
魏国栋笑了两声,然后安静了一会儿。他端着白开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杯子,"就是……今天周六,你就跟你那两个朋友逛街?"
"对啊。下午去文艺街转转。"
"嗯。"他又喝了一口水,"就你们仨?"
魏绫抬起头来,看着父亲那一脸"我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的表情,含着糖饼笑出来。
"爸。"
"嗯?"
"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男生一起去?"
魏国栋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把杯子搁下:"我就是关心一下。你二十六了,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我那是刚满月。”魏绫纠正他。
"差不多。"
"差远了。"
魏国栋摆摆手,表示在这个问题上不跟她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着……你一个人住,布丁再听话也是只猫,它又不会给你煮粥。"
"它连罐头都要等我开。"魏绫说,"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种事急不来。"
"我也没急。"魏国栋站起来,又给她添了半杯豆浆,"我就是——看着你过得好就行。"
他说完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背影有点笨拙的匆忙。
魏绫看着他的背影,把最后一口糖饼咽下去。红糖和桂花的味道混在一起,甜得暖和。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永远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会变着法子往她碗里多夹一块肉、多添一勺糖。
楼下是早点铺,楼上是父女俩住过的家。母亲走后,二楼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但他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揉面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轻手轻脚,怕吵醒楼上那个早就搬出去住的人。
魏绫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水池里。
"放着我来。"魏国栋在门口回头说。
"顺手的事。"她拧开水龙头,"爸,你二楼窗台上那盆木槿开了没有?"
"开了。今年开得比往年好。"魏国栋顿了顿,"你妈以前最喜欢那盆。"
"我知道。"魏绫把碗冲干净,扣在沥水架上,"回头你给我剪一枝,我拿回去插瓶。"
"行。"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从背后抱了父亲一下。
"走啦。"
"去吧去吧。"魏国栋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回头,声音有点紧,"玩得开心点。"
"好。"
她松开手,拿起包,走进九月上午的桂花香里。
身后的早点铺安静地立在路边,白底红字的招牌被日光晒得发暖。魏国栋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擦那张已经擦了三遍的桌子。
微信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月月不熬夜:我出门了!!!
月月不熬夜:浅浅已经在路上了她说我们俩要是敢迟到就给我们俩单独开一堂思想政治课!
绫罗绸缎:来了。
月月不熬夜:好耶!仙女驻凡办事处全员出动!
浅浅主义:这个群名到底是谁取的,每次看到都想退群。
月月不熬夜:你上回就说要退了这都三个月了你还没退哈哈哈哈......
浅浅主义:发言无效,我撤回。
浅浅主义:不能撤回算了。
魏绫看着手机屏幕弯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华都师范大学的文艺街,是一条从文昌路延伸出去的老街。
法国梧桐把整条街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光斑,偶尔隔了几棵梧桐树,就有桂花树依偎在旁边。街两边开着一间挨一间的小店——卖手工艺品的、卖旧书的、卖手工皮具的,还有三五家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咖啡馆和茶室。
空气中飘着咖啡香、旧纸香,和不知道哪家店里漏出来的爵士乐。
周六下午的文艺街,人不多不少,刚好热闹又不拥挤。
孟玥玥挽着魏绫的手臂,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来散步的中型犬,东看看西摸摸,每路过一家橱窗就要发表点评。徐浅走在她俩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杯美式,表情像是在批卷子。
"这家衣服好看诶。"孟玥玥趴在一家买手店的橱窗上,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
"上个月你买了三件差不多款式的。"徐浅说。
"不一样!这件领口有暗纹!"
"你上上个月那件领口也有。"
"那个是明纹。"
徐浅推了推眼镜,看向魏绫,眼神里写着"你来"。
魏绫笑着拍了拍孟玥玥的肩膀:"先逛完,回来再看。"
"好吧。"孟玥玥依依不舍地把脸从橱窗上揭下来,"不过我觉得这件确实比那两件好看。"
"你每次都说'这件确实比那几件好看'。"徐浅喝了一口美式,"然后那几件就挂在衣柜里再也没见过太阳。"
"我那叫收藏。"
"你那叫浪费。"
魏绫听她俩拌嘴,唇角一直翘着。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下来,在她米白色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和咖啡香混在一起,莫名地让人心安。
她在那一刻想起父亲早上说的话。
——"你一个人住,布丁再听话也是只猫。"
其实她并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她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空间,有布丁在枕边呼噜呼噜的声音,有周末和两个闺蜜漫无目的地逛街的下午。
只是偶尔——
偶尔在闻到桂花香的时候,会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母亲会在桂花树下铺一块布,等花瓣落下来,收起来晒干,做成桂花糖、桂花糕、桂花茶。母亲是懂一点中医的,是妥妥的中医爱好者。她说桂花性温,能化痰散瘀,还能暖胃。她把晒干的桂花缝进小小的棉布口袋里,挂在魏绫的床头,说这样囡囡冬天就不咳嗽了。
母亲说,桂花落在地上很轻,但落在心里是有分量的。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开始懂了。
"绫?"孟玥玥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走什么神呢?"
"没事。"魏绫回过神来,"闻到桂花香了。"
"桂花啊——说起来前面是不是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孟玥玥踮起脚尖张望,"我记得上回走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新牌子。"
"你上回走过是两个月前。"徐浅说。
"两个月也算'上回'。"
三个人沿着街往前走,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动。
然后魏绫停下了脚步。
街的尽头,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咖啡馆。墙面刷着浅米色,落地窗擦得透亮,门边挂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子,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手写字——"没烦恼"。
名字很简单。简单到有点笨拙。
但让魏绫停下脚步的,是落地窗靠近门那一侧的小黑板。
黑板不大,大概只有一本杂志摊开那么大,被随意地支在窗台下面。上面用彩色粉笔写了两行字,旁边画了一只橘猫——歪歪扭扭的,但神态特别传神,正懒洋洋地伸着懒腰,眯着眼睛,尾巴翘成一个问号的弧度。
今日贩卖心情:桂花落
附赠:桂花拉花
魏绫蹲下去了。
"你看什么呢——"孟玥玥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黑板,然后"哇"了一声,"好可爱!这猫画得好像桂花苑那只流浪橘!"
徐浅也弯下腰看了一眼,给出了技术性评价:"这只猫有五根胡子,画的人应该是习惯画猫的。"
"重点是这个吗?"孟玥玥戳了戳黑板上的字,"重点是今日贩卖心情!'桂花落'诶!还附赠桂花拉花——这文案也太会了吧!不知道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有品味!"
魏绫看着那行字,轻声念出来:
"桂花落……今日贩卖心情。"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指尖碰了碰黑板上那只橘猫的尾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一瞬间她想,能画出这样一只猫的人,心里大概也住着一只懒洋洋的、温柔的猫。
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旁。
邢嘉良正背对着门口,擦拭吧台上的咖啡杯。
他穿了件深绿色的牛津纺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外面套着一件大地色系的毛衣马甲,软糯的羊毛料子在吧台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质感。一条棕色的斜纹领带松松地挂在领间,没有系紧,像是出门前随手搭上去的,却刚好把学院风的斯文气韵拎了出来。
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那串朱砂串和一块有些年头的石英表,红与银白叠在一起,随着他擦拭杯子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白色的抹布在杯壁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那节奏和他在诊室里给病人做艾灸时转动手腕的频率如出一辙,都是慢的,稳的,不急不躁的。
他其实平时擦杯子不会这么慢。
只是刚才——玻璃窗外面蹲下来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余光恰好看见了。
米白色的衬衫,短发,蹲在落地窗前,手指点着那块小黑板,侧脸被午后的阳光描了一道金边。
她在念黑板上的字。
邢嘉良听不见声音,但他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很慢。好像在品尝什么。
然后她笑了。
——就那一瞬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针尖刺入穴位时那股细微的酸胀感,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到了。
他垂下眼睛,把杯子放回杯架上,转过身去,背对着落地窗,拿起另一个杯子继续擦。
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他擦杯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落地窗外面,三个人正在讨论要不要进去。
"进吧进吧!"孟玥玥拉着魏绫的袖子,"你看这个黑板就这么用心,咖啡肯定也好喝!"
"你不是说你先看中的那件衣服要回去买——"徐浅的话还没说完。
"衣服可以等,咖啡不能等!"孟玥玥义正言辞。
魏绫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往落地窗里扫了一眼。
吧台里面,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背对着她。
那个人穿着大地色的毛衣马甲,肩线很宽,站得很直。深绿色衬衫领口从马甲领沿露出,领带松松地垂着,留到颈后的头发带着一点微卷的发尾,在吧台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柔软。他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做某件事。右手腕上有一点红色的东西,看不太清。
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打进来,把他的侧影剪成一个很安静的轮廓。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等病人描述完症状,等咖啡萃取到最合适的秒数,等某个还没出现的人推开那扇门。
"绫?"孟玥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嗯。"魏绫应了一声,视线没动。
"进去?"
"……进去。"
徐浅看了魏绫一眼,又看了看落地窗里那个背影,嘴角微妙地弯了一下。
"她已经走不动道了。"徐浅对孟玥玥说。
"我听见了。"魏绫收回目光,面不改色,"我就是想喝咖啡。"
"你还没进门呢。"
"那你拉我进去。"
于是孟玥玥和徐浅一人拽一边,把魏绫推进了那扇写着"没烦恼"的木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魏绫的脚步在门内停了一秒。
咖啡馆里不大,大概七八张桌子。原木色的桌椅,米色的墙壁,吧台上方的黑板上用同样的手写字写着菜单。空气里是咖啡豆的焦香,和一点点说不清的甜——像是桂花,又不像。
靠窗那张桌子空着,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欢迎光临——"
一个清秀的男生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碎盖短发,单眼皮,穿着咖啡色的围裙,看起来似乎是个青涩学生模样,笑容很明朗。
"三位吗?随便坐!"他——钱澍锋——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三份饮品单。
"这边是靠窗的位置,光线好。或者里面那个卡座也可以,安静一点。"
魏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吧台里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他太高了。在吧台里面操作的时候,会微微俯下身。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毛衣马甲隐约可见,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正在做咖啡。
魏绫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那块石英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带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右手腕上那串朱砂串在动作间轻轻晃动,红得温润。
他的手很稳。奶缸倾斜的角度、旋转的速度,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那种稳让她想起母亲当年给自己把脉时的样子——三根手指搭在腕上,不轻不重,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桂花瓣。
"你好?"
魏绫回过神来。钱澍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点单的小本子,表情有点忍笑。
徐浅和孟玥玥正坐在对面,用一种"我们就静静看着你"的表情盯着她。
魏绫面不改色地拿起饮品单,翻开来挡住自己的脸。
"你要看什么?"孟玥玥凑过来,"我来帮你点。"
"我自己会点。"
"你都盯着人家看了三十秒了,我怕你没力气点单。"
"我在看饮品单。"魏绫说。
"你饮品单都拿反了。"
魏绫低头一看。
没有。
"你骗我。"
"你犹豫了。"孟玥玥笑得趴在桌上,"你犹豫了!魏老师!你在心虚!"
徐浅冷静地喝了一口自己带进来的美式,点评道:"饮品单拿反了,心也拿反了。"
魏绫放下饮品单,表情管理终于恢复了一个语文教师应有的从容:"我要一杯招牌拿铁。"
"我们今天的特调是'桂花落',"钱澍锋适时地介绍,"用桂花糖浆和燕麦奶做的拿铁,上面有桂花拉花,是季节限定。"
"那就这个。"
"好的,一杯桂花落。"钱澍锋在小本子上记下来,"两位呢?"
"我也一样!"孟玥玥举手。
"美式,热的。"徐浅说,"你们有单品豆吗?"
"有,今天有埃塞的一款日晒,风味偏花香和柑橘调——"
徐浅的眼睛亮了一下。作为处女座,她对所有可以被"品鉴"的东西都有天然的探究欲。
钱澍锋跟徐浅聊咖啡豆的时候,魏绫的目光又飘回了吧台。
那个身影还在做咖啡。
奶泡机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来一点。
侧脸。鹅蛋脸,皮肤很白,戴着一副方圆半框的黑色眼镜。头发略长,留到颈后,发尾微微卷起来,像某种温柔的植物。杏仁眼藏在镜片后面,目光专注而安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手里那杯咖啡。
他放下奶缸,拿起一根细长的拉花针。
俯身。手腕微动。
魏绫看不清他在画什么。但她看见他的手指稳稳地握着那根针,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着白。
然后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端详了几秒。
嘴角翘起来一点。
——是对成品满意的那种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端起杯子,转过身来。
邢嘉良在转身的那一刻,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事实上,他平时端咖啡给客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想"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他只需要把咖啡放在桌上,说一句"请慢用",然后离开。
但他看见那个女生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米白色衬衫,短发,午后的阳光正正好好地落在她身上。
——是她。
——刚才在窗外念黑板的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端着那杯桂花落走过去,平稳地放在魏绫面前的桌上。
"一杯桂花落。请慢用。"
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很平稳。
当他的目光投向她时,魏绫发现,她的心跳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