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月熹

3、红叶 无

　　叶怀安策马行在曲折小径间。时值深秋，路面落满红叶残枝，马蹄碾过，碎叶簌簌翻飞，几片殷红恰巧落在她肩头，她却全然未曾留意。

　　小路尽头豁然开阔，方圆数丈不见参天古木，平地正中，便是那座出事的荒庙。庙宇早已年久破败，木梁腐朽不堪，门窗匾额斑驳褪色，摇摇欲坠。

　　行至平地，叶怀安勒住缰绳，抬眼望向荒庙。清晨尚显冷清的庙外，此刻已守着十数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想来此案已由锦衣卫一并接手。她驱马至庙门前翻身落地，守门锦衣卫认出她的身份，躬身行礼，侧身放行。

　　一踏入庙内，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尸身旁站着一人，一身绯色飞鱼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正是锦衣卫同知萧凌。叶怀安在京中早有耳闻，这位是当今圣上独子，却自幼不受宠爱，成年后便外放任职锦衣卫同知，连个正经皇子封号都未得，在朝堂之中实属特例。

　　萧凌闻声转身，见来人是叶怀安，只是淡淡颔首，开口道：“久闻叶小统领善破奇案，只是此处血腥浓重，还是离远些为好。”

　　这话带着几分轻慢，叶怀安心底微有不快，眉头轻蹙，却并未与他计较，径直上前俯身查验尸身。

　　她戴上验尸手套，托起死者手臂，指尖仔细摩挲查看，语气笃定：“圣上授我靖安巡司统领一职，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避嫌一说。”

　　死者双手黝黑粗糙，指节粗大，覆着棕红的污渍与划痕，指缝发黑，虎口、掌心结着厚重老茧。她掀开死者衣袖，小臂上遍布细碎陈旧伤疤；又将尸身翻转，扯开后背衣料，果见肩胛处同样积着厚茧，分明是常年干粗活的底层百姓。

　　萧凌抱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查验，片刻后沉声开口：“这身衣物，并非死者所有。”

　　叶怀安起身摘下手套，点头应道：“我已查验过，这是西域独有织料，造价昂贵，京中极少流通，能穿得起的，多半是往来西域的行商富商。”

　　萧凌的目光掠过地上尸身，落在一旁散落的几片红叶上，转头看向叶怀安。

　　叶怀安一怔，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落叶：“该是方才路上带过来的，不知何时落在此处……”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掌心沾染的棕红色渍迹，心头猛地一动，当即蹲下身，抓起死者的手比对污渍，抬眼看向萧凌：“你看，这两处颜色，一模一样。”

　　萧凌随之俯身，仔细比对污渍，又捡起一片地上的红叶：“此叶汁水沾染皮肤，会留下这种印记，且不易褪去。”

　　叶怀安瞬间理清脉络：“荒庙周遭并无树木，只有我来时的小路生有此树。尸身是被人从路边拖拽至此，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就在那条路上，我们即刻过去。”

　　说罢，她快步走出庙门，翻身上马。见萧凌迟迟未动，不由得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萧凌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低笑一声，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叶小统领倒是性子急切。”

　　叶怀安没有回头，扬声回道：“查案本就争分夺秒，萧大人若是畏难，尽可在此等候。”

　　萧凌笑意更浓，策马跟上她的步伐。两道身影，顺着红叶铺就的蜿蜒小路，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