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月熹

2、残帛 无

　　路边店铺掀开蒸笼，缕缕白雾混着炊烟飘起，散入京城的喧闹里。小贩挑着担子游走在街巷间隙，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摊前围满各色赶路人，捧着粗瓷碗闲谈，话题总绕不开城外那座荒庙——昨夜那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尸。
　　“你们听说没，城外庙里出了具尸体。”
　　“可不，今早进城的人说，庙外全是官兵，那尸体连头都没了。”
　　“连头都没了，这可怎么查？早说那庙不吉利。”
　　有人接话：“不过这案子定是交给了叶小统领查，有什么案子能难倒她，有何可担心。”
　　“叶小统领一出手，哪有查不明的案子”
　　……
　　市井的喧嚣被高墙隔绝在外，郡主府内一片静谧。古朴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檀香漫过修剪齐整的花木。乐昌郡主舒璟瑜坐在案前，一手捧着泛黄的医书校注，一手捏着枚银柄细针，正细细剖解一株刚从药圃采回的草药。叶片上的晨露被针锋挑破，清苦药香混着檀香漫开，指尖稳而轻缓，沉静得像一幅不动的画。
　　廊下传来急促脚步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舒璟瑜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动了动，将案上刚沏的雨前龙井推到对面，青瓷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须臾，一个身着浅碧色官服的少女快步进来，墨色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动，几缕贴在带着薄汗的额角，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又透着几分办案人的利落。
　　舒璟瑜把剖好的草药仔细包进桑皮纸，放在一边，这才抬眼看向眼前少女，大名鼎鼎的叶小统领叶怀安。叶怀安的衣?上溅了一些泥点，脸颊也蹭上一块污渍，她却毫不在意，坐下便仰头饮尽杯中茶水，缓过几分气息，才从怀中摸出油布包，一层层打开。
　　一方深蓝色布绸展现在眼前，上面犹见几星凝固的血迹，却萦绕着一股淡而不散的香气。
　　“事发突然，线索不多，还未来得及仔细查验。不过死者的衣物倒是很奇怪，香气久久不散，我再来给你查验一下。”
　　舒璟瑜接过布料，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取银针在布面上划了几下，随后在桌上铺好素白手帕，将布料悬在上方略略抖动，淡棕色粉末簌簌落下，在白帕上格外刺目。她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指腹揉了揉，语气平静却笃定：“这是西域特有的织料，以香料编入丝线再织成布，京中甚是少见，价格昂贵，寻常市井并不流通，唯有西边边城市场方能寻得。死者身着此等衣料，身份绝非寻常人家。”
　　叶怀安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动作一顿，忽然眼睛一亮：“我得再去现场细细查一遍。舒姐姐，多谢你了。”她说着抓起布片，起身便往门外跑去，官靴踩在廊下，带起一阵轻风。
　　舒璟瑜略提了提音量，温声叮嘱：“昭儿，注意安全，莫让姑母忧心，若还有需查验之物，尽管来找我。”
　　叶怀安远远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舒璟瑜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将桌上手帕与银针收回药箱，重新执起了医书。指尖翻过泛黄的书页，檀香与药香依旧萦绕在鼻尖，府中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