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司是只狐狸精》》珠光摇素月

1、被裁了 暮秋时

　　暮秋时节，晨曦，一股秋风从半开的窗缝钻了进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卷起书桌上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纸页，哗啦啦地响了几声。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被凉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响手机默认的闹铃声。
　　被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被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随后精准拍在手机上，按掉了闹钟。
　　被窝里的人没有立刻起来。又过了大概两分钟，被子拱了一下，一个人慢慢坐起身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剩下的朝各个方向支棱起来，像刚被静电炸过。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林昭坐在床上，用了大概十秒回魂。
　　她在想今天是星期几，想起来了，是星期四。不是周末，所以，她得起来上班了。于是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一点。
　　林昭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24岁的生日。
　　走进卫生间。
　　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擦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骨相分明，不是那种精雕玉琢的漂亮，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儿，疏离中透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精致。
　　可惜这张脸的主人没有在看自己。
　　她挤牙膏，刷牙，洗脸，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熟练的麻木感。每天早上的流程她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
　　扎头发时，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昨天晚上又熬夜了。每次到了早上，她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头一天晚上没有早点睡觉，并痛彻心扉地发誓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睡，然后晚上依旧熬夜。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生日快乐，林昭。”
　　她将自己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视线朝窗口看了一眼。
　　今天应该要下雨。
　　从卫生间出来，她走到厨房，把吐司塞进面包机，然后回了房间换衣服。吐司跳出来的时候，她刚好穿好衬衫出来，在一片面包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草莓酱，另一片什么都没抹，搭在一起拿着吃，三分钟解决。
　　她将盘子放进水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以及椅子上的淡粉色背包，走到门边，从鞋柜上拿了钥匙和工牌，又从柜子里拿出雨伞。将东西都放进背包后，她想起来厨房的垃圾，随后又转身进厨房，将昨晚就打好结的垃圾提了出来，开了门。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踩一下地面，灯亮起来。白炽灯有些刺眼，照得走廊明晃晃的。
　　林昭伸手挡了挡，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听见前面转弯处传来脚步声和搬东西的闷响声，她抬眸看去，几个搬家师傅正搬着一张沙发从拐角处走来。她往墙边靠了靠，等他们过去。
　　经过她时，林昭朝沙发看了一眼，米色，布艺，但那种布不是普通的棉麻，光泽很柔，像是某种进口面料，灯光打下来有种丝绸般的温润感。
　　林昭想，这沙发躺下去一定很舒服，等她这个月发了工资，也要换一张这样的沙发。
　　师傅们走后，林昭偏头朝他们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她隔壁的房子，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好些个搬家师傅进进出出，她下班回来还能看到走廊里堆着包装纸和散落的泡沫颗粒，弄得保洁阿姨们又爱又恨。
　　林昭收回目光，往电梯走去。
　　下到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单元门，果然下雨了。细密的秋雨落在发顶，冰冰凉凉。她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地铁站，站上的人已经很多了。
　　她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刷卡进站，又被一路裹挟着站在站台上。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被人群推上了车厢，吊环被人占满了，她只能扶着门边的立柱，整个人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摇晃。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手机提示音响起，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车厢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和旁边的人脸重叠在一起。
　　列车钻出地面的时候，光线亮了。雨好像停了，灰白色的光洒进来，让整个车厢看起来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林昭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的站名，还有四站。她低头，打开手机，上面是一些好友给她发的生日祝福，她一一回复，才关掉手机。
　　四站之后，她下车，出站，走过一条长长的天桥，走进一栋写字楼。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大家都面无表情，偶尔有人低声讲话，内容无非是“方案看了吗”“客户怎么说”“下午的会推迟”之类的。
　　二十四楼。
　　出电梯，左转，推门。
　　“林昭。”
　　她刚踏进办公室，就被叫住了。
　　人事部的李姐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很微妙。那种表情林昭见过，上次裁员的时候，财务部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孩被叫去谈话前，李姐也是这个表情。
　　林昭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来一下。”
　　林昭先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工位上，才转身随李姐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门关上了，李姐却没有坐下。
　　“林昭啊，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业务收缩，人员优化……”
　　林昭站在会议桌前，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说话，她在想其他公司裁员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说辞。随后，目光落在桌上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应该是赔偿金，听说是一份N+1。
　　“……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李姐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听说你今天生日是吧。”
　　林昭点了点头。
　　李姐神色有些过意不去，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随着协议一起递过去：“拿着吧，一点心意。”
　　林昭接了，不收白不收：“谢谢李姐。”她将红包揣进口袋，动作干脆利落地在离职协议上签了字。
　　李姐挑了挑眉，她工作了十几年，经她手辞退的员工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到是第一次见到像林昭这么平静地签完协议的。
　　签完离职协议后，林昭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办公室里的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看她。或许有人在偷看，只是她没发现。
　　林昭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大学毕业就来到了这个公司，两年兢兢业业，从实习生做到项目专员。就因为一句“业务收缩”，今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尤其是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说不气当然是假的，心里那股不爽都顶到嗓子眼了，只是面上还要装得淡定从容。她瞥见桌角那份下个季度的方案，还是重要客户指定的，她熬了三个晚上才写出来，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就被裁了。她拿起来，转身走到了碎纸机前。
　　嗡嗡嗡。
　　看着纸页一点点被吞进去，林昭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心里舒坦了些。
　　走出公司大门，林昭抱着纸箱，轻轻叹了口气。
　　风灌进领口，有些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左手抱着纸箱，右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
　　林昭接起电话，声音放轻：“奶奶。”
　　“昭昭啊，在忙吗？”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慈祥得像冬日的暖水袋，隔着听筒都觉得暖和。
　　“还行，不忙，怎么了奶奶？”她没打算告诉奶奶今天被裁的事，说了徒增她老人家费心。
　　“昭昭今天生日啊，晚上回老宅吧，我派人去接你。”老太太的语气带着笃定，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不容商量。
　　林昭回：“好，不过不用派人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奶奶，晚上见。”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上人不多，林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列车摇晃着往前开，她掏出手机，开始在招聘网站上翻。
　　失业一事瞒不了老太太太久，她还是尽快找好下一个工作。
　　断断续续地刷了两三家公司，眼都看花了。这家要五年以上工龄，那家薪资写着“面议”，八成不高，还有一家公司简历写得像传销一样。
　　她正划着屏幕，手指忽然停在了一条招聘信息上。
　　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白瓦，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阶上，像旧电影里的画面。不像是写字楼，倒像是某个古装取景地。
　　林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两个字：好看。
　　抱着好奇的心态，她点了进去。招聘页面写得很简单，没有公司介绍，没有业务范围，只有一行岗位描述：招档案管理员一人，全职，薪资面议。
　　林昭皱了皱眉，这什么公司，简陋得像骗子随手搭的页面，她只能说这个骗子太不专业了。
　　正想退出页面，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简历已投递，请等待HR反馈。
　　林昭瞪大眼睛，什么情况？！手机出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