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装A翻车后被前男友捡回家了》许几木

40、第 40 章 ……回……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异常平和安静。

　　顾沉舟印象中的沈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乖巧过，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每次护士来换药，他无比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不喊疼，不抱怨药苦，甚至连眉头都很少再皱一下。

　　吃饭也是，送什么吃什么。吃得不多，但都会安静吃完，然后放下勺子，乖乖坐回床上。

　　但同时，他也变得非常不爱开口。

　　虽然顾沉舟记得沈若在受伤后是跟自己说过话的，但在他过于安静的一天之后，考虑到伤口在脖子的地方有可能会伤到声带，又特意去做了检查。但声带并没有问题。

　　只是沈若依旧不开口。

　　当顾沉舟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会抬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也会随着他说话的内容而波动，只是嘴唇紧紧抿着。

　　大部分时间，沈若要么睡觉，要么就安静坐在床边那张单人沙发里，赤着脚抱着膝盖，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医院花园里一成不变的景色，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眼神很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顾沉舟在病房的时候，沈若的视线才会有明确的落点。
　　他会一直盯着顾沉舟看。

　　顾沉舟处理邮件，他就看着他的侧脸；
　　顾沉舟起身倒水，他的目光就跟着移动；
　　顾沉舟接电话走到窗边，他就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房间，落在他挺拔的背上。

　　那目光不灼热，也不痴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这个安全的存在没有消失。

　　每当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光调暗时，沈若就会表现得格外不同。

　　他会乖乖靠在沙发上，蜷缩着腿，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沉舟。
　　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沉舟起初有些诧异，也有些无奈。他试着用语言引导，想打破沈若这种异常的沉默和依赖。

　　又是一天晚上，沈若照常盯着顾沉舟。

　　“困了？自己躺好睡觉。”顾沉舟的语气平和，手指敲了敲平板电脑的边缘。

　　沈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眼眶似乎有点泛红，固执地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是被等待捡回家的小动物。

　　顾沉舟放下平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缓：“沈若，说话。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沈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但最终只是更紧抿住了。

　　他看着顾沉舟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深邃眼眸里的耐心和探究，心里一阵慌乱和委屈。

　　眼泪迅速在眼眶里积聚，摇摇入坠，但又被沈若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用那种带着控诉和哀求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诉求。

　　顾沉舟看着沈若这副模样，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想起那天沈若脖颈渗血扑到他怀里崩溃大哭的样子，又想起在病房里刚醒来那天惊弓之鸟般的眼神……
　　一瞬间，所有试图逼迫他开口，让他恢复正常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被那双眼睛磨灭了。

　　顾沉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沈若微凉的发顶，然后直起身走到病床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过来吧。”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虽然依旧含着泪，但眼底的光驱散了蒙在眼里的雾气。

　　他立刻从沙发里起来，赤着脚，小步而快速地挪到床边。

　　顾沉舟已经侧身躺在了病床上，沈若站在床边看着他，又看看那空出来的位置，然后才慢慢爬上床。

　　他没有乖乖躺在另一边，而是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点一点蹭过去。
　　最后，在顾沉舟带着些许无奈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轻轻趴伏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衣料下温热坚实的胸膛。耳朵正好能听到顾沉舟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沈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顾沉舟怀里，还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安心的苦艾气息，连同这份踏实的依靠感，一起吸入肺腑里。

　　待到一切都是最舒适的状态，沈若这才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没过多久，他原本还有一些紊乱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眉心也渐渐散开。

　　而顾沉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垂眸看着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沈若安然沉睡的侧脸。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沈若身体的重量，和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空气中极淡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沈若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窝，有些痒。

　　顾沉舟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沈若单薄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指尖碰到沈若后颈缠着绷带的边缘，那里皮肤微凉。

　　就这样吧。他想。
　　如果这样能让沈若安心睡觉，不再从噩梦中惊醒，不再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那就这样吧。

　　不开口也没关系，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他会一直在他身边，读懂他的眼神，理解他的想法。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顾沉舟缓缓闭上眼，也放松了身体。
　　胸口承载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和体温，心里那处从闯进沈家那天起就一直翻腾未息的暴戾和冷意，也被这静谧温暖的时刻，悄然平抚平了些许。

　　接下来的几天，顾沉舟没有在试图让沈若开口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着，病房成了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茧。
　　纵然外界关于沈家、王家的风波依旧在发酵，各种消息和暗流汹涌，但在这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粘稠，只有两个人依偎的体温，和一种日渐滋生的依赖与默契。

　　直到某天夜里，顾沉舟感觉到胸口趴着的人身体忽然轻轻颤抖起来，比以往做噩梦时更厉害。他立刻清醒，低头去看。

　　只见沈若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挣扎着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眼泪无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很快打湿了顾沉舟胸前的衣料。

　　顾沉舟心里一紧。他轻轻拍着沈若的背，低声唤他：“沈若？沈若，醒醒。”

　　沈若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充满了未散的恐惧。
　　他急促喘息着，目光慌乱地对上顾沉舟沉静的眼眸，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做噩梦了吗？”顾沉舟将他额头的薄汗擦去。

　　沈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他忽然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顾沉舟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身体依旧在细微的颤抖。

　　顾沉舟任由他抱着，一只手更紧地回抱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后颈和头发。

　　“没事了，只是梦。”他低声重复着。

　　沈若在他怀里颤抖了很久，才慢慢平息下来。但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再趴回胸口，就这么紧紧抱着顾沉舟的脖子。

　　夜很长，沈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睡着了。

　　他醒来时稍微动了动，就感觉到环在自己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些。

　　沈若抬起眼，正好对上顾沉舟低垂的目光。男人似乎早就醒了，正看着他。

　　“醒了？”顾沉舟的声音低哑，在清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沈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胸前的衣料。他静静看着顾沉舟，眼神里有种初醒的懵懂和依赖。

　　顾沉舟看着眼前一切都恢复如常的沈若，想起昨夜他梦中的颤抖和眼泪，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沈若的身体微僵。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嘴唇微微抿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和痛苦。

　　他看着顾沉舟平静却隐含关切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
　　他想告诉他，他又梦到自己被关起来了，梦到针扎进来了，梦到要被卖掉了，梦到……怎么也找不到他。

　　可是，那些可怕的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
　　语言似乎失去了功能，他努力了几次，最终只是徒劳地翕动了几下嘴唇，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席卷了沈若，他眼中那点刚刚亮起的微光又迅速暗淡下去。
　　最后，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不想说，还是……说不出？
　　顾沉舟看着沈若眼中瞬息万变的情绪，心下微沉。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沈若冰凉的脸颊，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一点湿意。
　　“不想说，就不说了。”

　　沈若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顾沉舟的眼神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无言的包容。
　　仿佛在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是否开口，都没有关系。

　　沈若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只是顺着顾沉舟的话，点了点头。

　　顾沉舟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光，轻声跟他说：“好了，今天该出院了。快去洗漱吧，等会我们回家。”

　　回家。

　　沈若走进洗漱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里还在回想着这两个字。

　　他张开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地用口型模仿着。

　　气流艰难地挤过干涩疼痛的声带，最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哑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