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知夏的劝说 林知夏是在 ...
-
林知夏是在停更后的第三天来到画室的。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墨渊正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张空白的原稿纸。他已经盯着那张白纸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了。一个字没画,一笔没动。
“你还是不画?”她问。
“画不出来。”
“是因为画不出来,还是不想画?”
墨渊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画不出来和不想画,对他来说是一回事。他不想画,所以画不出来。他画不出来,所以更不想画。这是一个死循环,他困在里面,出不来。
林知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白纸。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也没有睡好。
“沈墨渊,你知道我为什么帮安宁吗?”
“因为你爱陆离。”他说。
“不只是。”林知夏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墨渊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沉的、经过时间沉淀之后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年,磨平了棱角,但更重了。
“说。”他说。
“我曾经也爱过一个人。”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不是陆离。是另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
墨渊没有打断她。她继续说:“我十八岁的时候,家里安排我去国外读书。在那边认识了一个男生。学建筑的,长得很高,说话很慢,笑起来很温暖。他对我很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很普通的那种好——下雨的时候给我送伞,我感冒的时候给我煮姜汤,我熬夜赶作业的时候陪我聊天。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每天早上会给我发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好,记得吃早饭’。每一天。发了整整两年。”
“后来呢?”墨渊问。
“后来我回国了。家里不让再出去。他等了半年,等不到我回去,就放弃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过得很好。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照片。他胖了一些,头发少了一些,笑起来还是很温暖。”
“你后悔吗?”
“后悔。”她说,声音有些哑,“后悔没有跟他说‘我喜欢你’。哪怕知道没有结果,也应该说。因为说了,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某个时间,曾经很认真地喜欢过他。哪怕最后没有在一起,那份喜欢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墨渊。
“所以当我看到安宁一次次穿越到漫画世界里去救陆离的时候,我不想她重蹈我的覆辙。我不想她后悔。不想她有一天坐在某个地方,对着空气说‘如果我当时说了就好了’。”
“你帮她,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
“也许吧。”林知夏没有否认,“但更多的是——我觉得她应该得到幸福。陆离也应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如果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局,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墨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张白纸,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陆离的笑,安宁的眼泪,林知夏站在门口说“你只是不会爱自己”。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
“林知夏,”他说,“你觉得我配得到幸福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配。”她说,“但你要先相信自己配。”
“怎么相信?”
“不知道。”林知夏说,“我也在学。”
墨渊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他,也不像是在敷衍他。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在学。学相信自己配得到幸福。学不后悔。学在还可以说的时候说出来。
“林知夏,”他说,“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和陆离一样。”她说,“你们都是不会爱自己的人。陆离不会,你也不会。但陆离有安宁。你有什么?”
墨渊没有回答。
“你有我。”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虽然我不是安宁,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种爱。但我可以帮你。帮你画出来,帮你走出来,帮你变成你该变成的样子。”
墨渊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苍白、疲惫、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能变成的样子”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我不想你后悔。”她说,“不想你像那个建筑系的男生一样,等了半年,等不到,就放弃了。你还没有等。你还没有试。你就放弃了。你放弃了画,放弃了陆离,放弃了安宁,放弃了自己。你放弃了所有。”
“我还没有放弃。”墨渊说。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他说,“想我该画什么。”
“想出来了吗?”
“没有。”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墨渊,”她说,没有回头,“你不是画不出来。你是不敢画。因为你怕画出来之后,发现幸福比你想象的更简单。简单到你以前画的那些悲剧,都变成了笑话。”
她走了。画室里只剩下墨渊一个人。他坐在画桌前,看着那张白纸。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忽然知道该画什么了。不是陆离,不是安宁,不是悲剧,不是幸福。是他自己。二十八岁的自己,坐在画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他不知道该画什么,但他没有放下笔。
他画了。一张自画像。不是他以前画过的那种——把痛苦藏在阴影里、把绝望藏在眼神里。是一张很简单的画。一个男人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张白纸。男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头发有些长。他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在看。看那张白纸,看窗外的月光,看墙上那些画了八年的原稿。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还在看。因为他知道,只要还在看,就还有可能。
墨渊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张画。他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自己。不是悲剧的主角,不是黑暗的化身,只是一个在看的、普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他看着那张画,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幸福,不是悲剧,不是放手,不是占有。是还在看。是没有闭上眼睛。是没有放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宁。”他轻声说,“我没有放手。但我也不会再逼你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该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