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我的名字》海风有回信

46、告别的吻 陆离回到漫

　　陆离回到漫画世界的时候，沈墨渊正在画室里等他。
　　门关上了。那扇爬满银杏叶的门，在陆离穿过之后，开始一片一片地掉落。叶子从门框上飘落，落在地上，变成光点，然后熄灭。门框在变淡，门楣在消失，门槛在融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一点一点地褪色，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只剩下那朵绣球花。它落在画室的地板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也消失了。
　　沈墨渊看着那朵花消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见到了？”他问。
　　“见到了。”陆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墨渊睁开眼睛，转过头。陆离站在画室门口。不是穿越进来的，是从那扇门走进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安宁站在画廊里，穿着白色毛衣，手里拿着一幅画。照片的边角有些皱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还活着。”陆离说，“她很好。”
　　“我知道。”
　　“她瘦了。”
　　“我知道。”
　　“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知道。”沈墨渊的声音有些哑，“她为了你，不睡觉。”
　　陆离沉默了几秒。
　　“沈墨渊，”他说，“谢谢你画了那扇门。”
　　“不用谢。”
　　“还有，”陆离看着他，“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拿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
　　沈墨渊没有说话。他看着陆离手里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没有拿走。”他终于说，“她从来不是我的。她是你。”
　　“什么意思？”
　　“她爱你，不是因为我画了你。”沈墨渊说，“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在柴房里把木雕送给她。是因为你在巷子里挡在她前面。是因为你等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些不是我画的。是你自己。”
　　陆离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创造者。这个苍白、偏执、孤独的男人，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陌生。他不再像一个神。他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爱而不得、终于放手、疼到说不出话的普通人。
　　“沈墨渊，”陆离说，“你会好起来的。”
　　“会吗？”
　　“会。”陆离说，“因为你画了那扇门。你让她看到了你的心意。”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陆离，”他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能打破规则——能记住所有的事，能自由穿梭两个世界——你不要恨我。”
　　“我不恨你。”陆离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创造了安宁。”他说，“你创造了她的哥哥。你创造了她的家。你创造了她生活的世界。”
　　“没有你，就没有她。”
　　“所以谢谢你。”
　　沈墨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走吧。”他说，“回去好好活着。”
　　“你也是。”
　　陆离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墨渊。”
　　“嗯。”
　　“那个我看不到的人——林知夏。替我跟她说一声谢谢。还有，那朵绣球花，很好看。”
　　他走了。
　　画室里只剩下沈墨渊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银杏叶，没有绣球花，没有光。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点温度——那是陆离站过的温度。那是安宁吻过他的温度。
　　“安宁，”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他来了，他又走了。他成全了你。”
　　“而我，成全了你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他一个人。
　　第三卷·完
　　——他来了，他看到了，他走了。他吻了她，说了再见，然后消失。她站在原地，小指还勾着。她不知道下一次“下次见”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他会等。她也会。
　　第四卷《墨的救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