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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安宁的反击 接下来的两 ...

  •   接下来的两周,我没有再去见陆离。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哥哥在画室里几乎不出来了。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吃饭让母亲送进去,睡觉就在画桌上趴一会儿。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红肿,肩膀僵硬得抬不起来,但他不肯停。
      林知夏告诉我,次元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固。
      “他在用命画。”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每一笔都在加固那个世界的边界。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通道就完全封死了。”
      “一周?”
      “最多十天。”
      我挂了电话,站在画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去了哥哥的画室。
      他趴在画桌上,手里还握着笔,睡着了。灯光刺眼,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桌上摊着新画的原稿——陆离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陆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压力,没有人帮他。
      我知道他在画什么。他在画“孤独”。他在把陆离逼回那个没有人伸手的世界。
      我站在那张原稿前,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橡皮擦。
      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如果哥哥醒来看到我,一切就结束了。但我还是把橡皮擦按在了画纸上。
      我擦掉了陆离脸上的绝望。
      我擦掉了他眼睛里那种“我只能靠自己”的冰冷。
      我擦掉了他身后那个黑暗的、空荡荡的背景。
      然后我用铅笔,在他嘴角加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个“快要笑出来”的弧度。是有人在门口敲门、他抬起头、看到了光的那种表情。
      哥哥没有醒。
      我把橡皮擦放回原处,退出了画室。
      第二件,我去了林知夏的白色房子。
      她正在画符纸,桌上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她的手指上缠着新的纱布,纱布上有血。
      “知夏,停下来。”我说。
      “不能停。”她没有抬头,“通道快封死了——”
      “我说停下来。”
      我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大。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有一个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
      “不是破阵。是改阵。”
      我走到桌前,把那本泛黄的手抄本翻到她正在研究的那一页。上面画着封界阵的完整图样,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之前说过,封界阵的原理是封闭所有通道,不让任何人进出。对吧?”
      “对。”
      “那如果我在里面加一条通道呢?”
      林知夏愣住了。
      “加一条?”
      “不是破掉它,是改掉它。”我指着符阵的边缘,“这里,你画一条线,连到外面。不需要整个阵都破,只需要留一个口子。像窗户。平时关着,但我想开的时候,能推开。”
      林知夏盯着那个符阵,看了很久。
      “理论上可行。”她慢慢地说,“但我没试过。我家族里也没有人试过。改阵比破阵更难。破阵只需要找到弱点,改阵需要重新设计整个结构。”
      “你做不到吗?”
      “我做不到。”她看着我,“但你可以。”
      “我?”
      “你不是守门人,你没有家族的限制。”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更旧的手抄本,“守门人只能使用祖传的符阵,不能修改。这是规矩。破了规矩,能力会反噬。”
      “但你不是守门人。你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
      她把那本手抄本放在我面前,翻到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最简单的符阵——守门人入门的第一个阵,林知夏五岁时就学会的那种。
      “从这里开始。”她说,“我来教你怎么画。”
      我拿起笔。
      那两天,我没有离开白色房子。
      林知夏教我画符阵。从最简单的入门阵开始,一笔一划,像教一个孩子写字。
      我的手没有她的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符号的位置总是偏左或偏右。我画废了无数张纸,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沾在符纸上,和林知夏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以前画废了多少张?”我问她。
      她想了想。“几千张。”
      “几千张?”
      “我从五岁开始学。每天画一百张,画了三年,才画出第一个能用的阵。”
      我看着自己画废的那一小堆纸——大概五十多张——忽然觉得她说的“几千张”是一座我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我不是要画出完美的阵。”我说,“我只需要画出能用的阵。”
      “能用的阵也需要几百张的练习。”
      “我没有几百张的时间。”
      林知夏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笔,重新画了一张。
      这一次,我没有按照手抄本上的图样画。我把那个最简单的入门阵拆开了,拆成了几个部分——中心、边界、连接线。然后我重新组合它们,加了一条新的线,从中心延伸到边界的外面。
      林知夏凑过来看。
      “这不对。”她说,“中心的符号不能直接连到外面,中间要有——”
      “中间要有介质。”我接过她的话,“我知道。所以我在中间加了这个。”我用笔尖点了点新加的一个小符号,不是手抄本上的,是我自己画的。
      “这是什么?”
      “银杏叶。”
      “银杏叶?”
      “我在那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痕迹。八岁的陆离给我的木雕上,刻的就是银杏叶。那个木雕现在在我手里,它是连接我和那个世界的信物。”我看着她的眼睛,“信物可以当介质用,对不对?”
      林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那个银杏叶的符号,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她问。
      “刚才。”我说,“画废第五十张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她拿起我的笔,在那个银杏叶符号的旁边,又加了一个更小的符号——一朵花。
      “这是什么?”我问。
      “绣球花。”她说,声音很轻,“我留给他的第一个东西。他早就忘了,但我记得。”
      她放下笔,看着我。
      “安宁,你比我勇敢。我画了二十年符阵,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改。你画了两天,就画了一个新的。”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我说,“你有。你失去过。”
      她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画好了那张改版的破阵符。
      不是完美的。线条不够直,符号的大小不一致,银杏叶的形状有些歪。但林知夏说,它能用。
      “你确定?”
      “不确定。”她老实说,“但值得一试。”
      我把符纸贴在铜镜背面,咬破了食指——林知夏说要用自己的血,因为这是“我的阵”——把血滴在银杏叶符号上。
      铜镜亮了。
      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到刺眼。整个白色房子都被那光照亮了,墙上那些陆离的画像在光里像是活了过来。
      “通道稳定了。”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做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铜镜里那团明亮的光。
      “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她说,“陆离二十二岁。他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你去帮他。”
      “好。”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安宁,”她说,没有睁眼,“你进去之后,替我看看他。”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看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看看他……笑没笑。”
      我说好。
      她睡着了。
      我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坐在她旁边,看着铜镜里渐渐消散的光。
      铜镜的背面,那张改版破阵符上的银杏叶符号,在微弱地发光。
      像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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