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我的名字》海风有回信

11、联姻的背后 林知夏和哥

　　林知夏和哥哥的联姻，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那天，母亲在晚饭时提起了这件事。
　　“墨渊，林家那边催了，问你们什么时候订婚。”母亲一边盛汤一边说，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哥哥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八了，知夏也二十六了。两家早就说好的事，拖什么呢？”
　　“妈，我说了，不急。”
　　“那你总得给个时间吧？下个月？还是年底？”
　　哥哥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你知道我和林知夏之间是什么关系。”
　　母亲愣了一下。
　　“商业合作伙伴。”哥哥说，语气很平静，“她需要沈家在艺术圈的人脉，我需要林家的渠道推广作品。联姻只是一个名头，方便两家合作。”
　　“你们年轻人——”母亲皱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培养不出来。”哥哥打断了她，“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她对我也没有。”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一辈子不结婚？”
　　“为什么要结婚？”哥哥反问，“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两家合作照常进行。一张结婚证有那么重要吗？”
　　母亲被噎住了，转头看向父亲求助。
　　父亲放下报纸，看着哥哥。
　　“墨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餐桌上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哥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夹菜。
　　“没有。”他说。
　　但我看到了。
　　那半秒的停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就好。”父亲说，“林家的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不是儿戏。你不喜欢知夏没关系，但面子上要过得去。订婚的事，该办还是要办。”
　　哥哥没有说话。
　　他低头喝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订婚。
　　不是因为林知夏不好。
　　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
　　那个人是我。
　　晚饭后，我帮母亲收拾碗筷。
　　“安宁，”母亲小声说，“你帮我劝劝你哥。林家那边催得紧，他老这么拖着，人家姑娘面子上过不去。”
　　“妈，”我把碗放进洗碗机，“你觉得哥和知夏合适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合不合适不重要。”她最终说，“重要的是两家需要这门婚事。”
　　“你爸的画廊最近在扩张，需要林家的资金。你哥的漫画也要靠林家的渠道推向海外。这些事，没有联姻这个名头，人家凭什么帮你？”
　　“所以联姻是交易？”
　　“婚姻本来就是交易。”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以为我和你爸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也是两家撮合的。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
　　“可哥说他不想结婚。”
　　“他不想结婚，是因为他还年轻，觉得自己有大把时间。”母亲叹了口气，“但他不想想，林知夏能等他多久？人家姑娘的条件，追她的人排着队呢。”
　　我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林知夏打了电话。
　　“你哥哥又拒绝订婚了？”她接起电话就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父母催他，他都会拖。”林知夏说，“这是第五次了。”
　　“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她笑了一声，“我又不想嫁给他。”
　　“那你为什么同意这桩婚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林家需要沈家。”她说，声音很低，“我父亲看中了沈家在艺术圈的人脉和口碑。林氏集团要转型，从地产向文化产业拓展，沈家是最好的跳板。”
　　“联姻是最快的方式。两家结亲，资源共享，互惠互利。”
　　“所以你哥不同意订婚，我父亲比我还急。”
　　“那你呢？”我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她说。
　　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她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是说，我需要接近你。而‘沈墨渊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如果我不是他的未婚妻，你父母会让我随便进出你家吗？会让我和你单独相处吗？会信任我吗？”
　　我想了想，不会。
　　父母对林知夏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未来儿媳妇”。
　　“所以你在利用我哥。”我说。
　　“是。”林知夏没有否认，“就像他在利用我一样。”
　　“他利用你？”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解除婚约？”林知夏说，“因为他需要我。”
　　“需要你什么？”
　　“需要我帮他挡掉所有的相亲和催婚。”林知夏说，“你想想，如果他不是‘有未婚妻’的状态，你父母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
　　他们会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女孩。名媛、千金、海归、艺术家……轮番上阵，没完没了。
　　“他用我当挡箭牌。”林知夏说，“只要我还顶着‘沈墨渊未婚妻’的名头，你父母就不会给他介绍别人。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画画，不用应付任何人。”
　　“所以他不是拒绝联姻，”我慢慢地说，“他拒绝的是‘被催着订婚’。”
　　“对。”林知夏说，“他要的是‘挂着名的未婚妻’，不是‘要办婚礼的老婆’。”
　　“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轻轻笑了一声，“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需要我挡父母，我需要他未婚妻的身份。”
　　“两家需要联姻的名头做交易。”
　　“至于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那是以后的事。能拖就拖。”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知夏，”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遇到了。”她说，声音很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离？”
　　“嗯。”
　　“可他——”
　　“他不在这个世界。”她接过我的话，“我知道。”
　　“所以联姻对我来说，无所谓。”
　　“嫁给谁不是嫁呢？”
　　“至少嫁给你哥，我还能离你近一点。”
　　“离陆离近一点。”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知夏——”
　　“别同情我。”她打断了我，语气忽然变得轻松，“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林知夏想做什么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包括嫁给你哥？”
　　“包括让陆离活下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她是认真的。
　　不是那种“我喜欢一个漫画人物”的认真。
　　是那种“我愿意用一辈子去换他一个笑容”的认真。
　　“知夏，”我说，“我会帮你救他的。”
　　“不是帮我。”她纠正我，“是帮他自己。他不应该死。”
　　“好。”我说，“帮他自己。”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我想起哥哥在餐桌上那半秒的停顿。
　　想起林知夏说“我已经遇到了”时的声音。
　　想起陆离在漫画里站在天台上的背影。
　　我们四个人，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哥哥爱我，我爱——我不知道我爱谁。
　　林知夏爱陆离，陆离不知道她的存在。
　　哥哥和林知夏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而我和陆离，在漫画世界里一次又一次相遇、分离、遗忘、重逢。
　　没有人知道这条线最后会通向哪里。
　　但我知道，我已经在这条线上了。
　　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