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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穿不过去的时刻 从漫画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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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漫画世界回来后,我病了一场。
林知夏说这是正常的——“穿越次元壁会消耗大量精力,你又不是专业守门人,身体撑不住很正常。”
我躺在床上,发烧到三十九度,母亲急得团团转,父亲去请了家庭医生,哥哥坐在我床边,一整天没有离开。
“你最近在做什么?”他问我,声音很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担忧。
“没做什么。”我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以前从来不会生病的。”
“人都会生病,哥。”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让我心虚的审视。
“安宁,”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别过脸,看着窗外。
银杏叶在风中翻滚,有几片已经开始发黄了。
“没有。”我说。
他没有追问。
但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和那天晚上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指,冰凉的掌心。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他握紧了。
“别动。”他说,“你发烧了,手凉。”
我没有再动。
不是因为不想抽开,是因为没有力气。
也因为,那一刻他眼神里的担忧,是真实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其他感情的担忧。
他只是哥哥。
担心妹妹生病的哥哥。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就保持这样。不要再多了。
烧退之后,林知夏来看我。
她带了一束绣球花,紫色的,插在我床头柜的花瓶里。
“你哥哥在楼上?”她小声问。
“在画室。”我也小声回答,“他最近一直在改稿,没怎么出门。”
“改什么?”
“不知道。他不让我看。”
林知夏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枚铜币,放在我手心里。
“铜币在发烫。”我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它在告诉你,漫画世界里出了事。”林知夏的表情变得严肃,“陆离有危险。”
“什么危险?”
“你上次改变了他十九岁时的轨迹,让他在公司收购战中赢得更轻松。但蝴蝶效应来了——因为他赢得太轻松,他变得有点……太自信了。他接下了一个超出能力范围的项目,现在项目出了问题,对方要起诉他。”
“什么时候的事?”
“按漫画世界的时间,就是今天。”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要去?”林知夏看着我,“你还在发烧。”
“我没事。”
“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可以。”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坚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林知夏看了我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好。但你答应我,如果撑不住,立刻撕符纸,我拉你回来。”
“好。”
铜镜再次亮起。
但这次,光芒没有把我吞没。
它闪烁了几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熄灭了。
我睁开眼睛,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林知夏也还在,她的脸色比我还白。
“怎么回事?”我问。
“次元壁……不稳定。”她咬着嘴唇,“你哥哥在改稿,他的修改在影响世界的稳定性。现在通道打不开。”
“那怎么办?”
“等。”她说,“等他停下来。”
我们等了两个小时。
哥哥没有停。
我能听到楼上画室里传来的声音——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橡皮擦的摩擦声,偶尔有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他在战斗。
和他的画战斗。
和他的角色战斗。
和他自己战斗。
而因为他的战斗,陆离的世界正在震荡。
陆离正在独自面对那场危机。
没有天使。
没有安宁。
只有他自己。
晚上八点,通道终于恢复了。
但林知夏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
“太晚了。”她说,“那个时间点已经过去了。你就算现在进去,也赶不上了。”
“那陆离呢?他怎样了?”
林知夏闭上眼睛,像在感应什么。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表情复杂。
“他解决了。”她说,“一个人。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
“什么方式?”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十六小时没合眼,重写了整个项目的核心代码。他解决了技术问题,对方撤诉了。”
“代价是什么?”
林知夏看着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代价是他的健康。是他的信任。是他刚刚开始对“有人会来帮我”这件事建立的微弱信念。
他做到了。
他一个人扛住了。
但他也再一次确认了一个事实——
“我只能靠自己。”
我想起他十九岁时,在会议室里额头抵着玻璃说的那句话:
“十九岁,就要学会和豺狼打交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命运?”
命运没有回答他。
天使没有出现。
而我,我坐在现实世界的床上,发着烧,握着冰冷的铜币,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不是你的错。”林知夏说,“次元壁不稳定是常有的事,你哥哥的状态会影响整个漫画世界的稳定性。”
“我知道。”我说,但眼泪止不住。
“下一次,你会赶上的。”她握住我的手,“你已经改变了很多。十九岁的陆离,至少知道有一个叫安宁的人存在过。他记得你的名字。”
“他记得‘安宁’。”
“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知夏,”我问,“你经历过多少次‘穿不过去’的时刻?”
她沉默了很久。
“十七次穿越,”她说,“其中有五次,我进不去。每一次,陆离都受了伤。有一次,他的腿被车撞了,在原剧情里那场车祸本来不会那么严重的——但因为我不在,他的命运偏向了更坏的方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你在跑、在喊、在拼命地想要冲过去,但你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你怎么都打不破。”
“然后你终于进去了,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你握住他的手,他在昏迷中反握回来,叫了一声‘天使’。”
“但他醒来之后,又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有人来过。”
“他不知道那是谁。”
“他甚至连‘天使’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她哭了。
第一次,在我面前,她哭得毫无保留。
我把她拉过来,抱住她。
“我们会成功的。”我说,“我们会让他记住。”
“我保证。”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楼上,哥哥的画室里,灯还亮着。
他还在画。
还在战斗。
他不知道,他的战斗正在伤害他创造的人。
而我和林知夏,正在试图修复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