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零七》冷栀巷

3、一杯水 我想不出来

　　郗觉第一次认真看岑隐，是因为一杯水。

　　那天他从房间里出来，凌晨两点多，客厅的灯关了，走廊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厨房的灯还亮着，小小的一盏，照着灶台上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杯子里的水是满的，不是他倒的。

　　郗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那个杯子。然后他注意到灶台旁边有一盒刚拆封的速溶咖啡，开口的地方撕得很整齐，像用尺子比着撕的。

　　整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没有去喝那杯水。他只是看了两秒钟，然后倒了给自己一杯凉的，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那杯水还在。郗觉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水面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或者说，它只是在那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郗觉没有倒掉它。也没有喝。

　　他出门的时候，那杯水还摆在灶台上。

　　后来他想不起来那杯水是什么时候没的。也许是岑隐自己倒掉了，也许是郗觉哪天随手倒了但忘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记得那杯水。

　　记得它放在灶台上的位置，记得光线照在杯壁上的角度，记得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从那天开始，他注意到更多东西。

　　岑隐的作息不是准，是太准了。早上七点零三分出门，误差不超过两分钟。晚上十点零七分回来，误差同样小得离谱。郗觉没有刻意去记，但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见玄关的灯先亮一下，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经过走廊，朝北那扇门关上。

　　十点零七分。

　　他把这个时间和手机上的数字对过不止一次。不是故意对的。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他想起了岑隐。

　　这种感觉很轻。像手指碰到烫的杯子边缘，缩回来，皮肤上留一层薄薄的热。

　　不是痛。只是有感觉。

　　第三周的某个晚上，郗觉在便利店买水，出来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是岑隐。

　　他站在路灯下面，面朝一个方向，很久没动。不是在看什么东西，因为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和一棵半枯的树。

　　郗觉没有叫他。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岑隐站在那里。

　　大概过了半分钟，岑隐转过头来。

　　隔着马路，两个人对视了。

　　郗觉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岑隐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什么都没有。

　　然后岑隐点了一下头，就转身走了。

　　郗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深灰色的外套在路灯下一明一暗，然后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郗觉把手里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灶台上那杯没人喝的白开水。

　　***

　　凌晨一点多。

　　岑隐还没睡，郗觉也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那边是岑隐的房间。隔着一层水泥，他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过去的时候，郗觉没有抓住它。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那段时间，郗觉开始注意到一些很小的、不连贯的细节。

　　冰箱里的黑咖啡从来没有断过。不是他买的，他不会喝那个。但他每次打开冰箱，那个角落里永远躺着两三罐。有时候是同一个牌子，有时候换一个。他不知道岑隐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

　　也许是因为某天郗觉喝了一罐，然后岑隐就以为他喜欢。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作多情。

　　还有一次，郗觉半夜起来，经过客厅，看见岑隐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也没开。他靠在沙发里，头微微仰着，闭着眼。

　　郗觉以为他睡着了。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大概半秒钟——不是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是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他没有走过去。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岑隐已经出门了。沙发上的靠垫被摆正了，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好像昨晚那个人从来没有在那里坐过。

　　但郗觉知道他坐过。

　　因为他记得那个姿势。头微微仰着，闭着眼，像在听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