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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意吗 “一旦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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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觉第一次觉得岑隐不对劲,是他搬进来的第二周,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不是那种“不对劲”——没有可疑的电话,没有半夜出门的脚步声,没有任何谍战片里的情节。恰恰相反,岑隐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天的作息都像被设定过:早上七点零三分出门,误差不超过两分钟。晚上回来的时候,玄关的灯会先亮一下,然后换鞋的声音响起,脚步声经过走廊,朝北那扇门关上。
郗觉有一段时间会不自觉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零七分。几乎每天都是。
十点零七分。
正常人不会有这么精准的作息。除非他刻意维持。
郗觉没有问。他不是那种人。
一天郗觉难得早起——准确地说,是还没睡。凌晨五点多,天快亮了,他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岑隐坐在沙发上。
不是在等什么。是在写东西。
一叠纸摊在茶几上,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郗觉经过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岑隐没有抬头。
不像没听见。像知道是他,所以不需要抬头。
郗觉后来回想这个细节,觉得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岑隐对他没有防备。或者说,岑隐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防备——他只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收得很紧。
第二天,郗觉在网上查了一下“七点零三分出门、十点零七分回来”是什么工作。没有答案。
第三天,他开始注意到更多。
岑隐从来不谈自己的工作。有一次郗觉随口问了一句“你做什么的”,岑隐顿了一下,说:“跑外勤的。”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郗觉没有追问。
还有一件事。岑隐的行李箱。
搬进来那天,他就只有一个行李箱。没有快递,没有包裹,没有任何东西寄过来。就好像他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箱子里了。
郗觉见过那个箱子。黑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挂件,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箱子的角落里有一道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不是托运留下的。那种划痕,不像是在机场能造成的。
郗觉没有问。他只是记住了。
他不喜欢问问题。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一个人不想让你知道,你问了也没用。而你一旦问了,就暴露了你在意。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意岑隐。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三周的某天晚上,郗觉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凌晨两点多,客厅的灯关着,他以为岑隐已经睡了。
然后他看见阳台上有一点光。手机屏幕的光。
岑隐站在推拉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不,不是手机。那个东西比手机小,郗觉隔着玻璃看不太清。岑隐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低到郗觉站在客厅里什么都听不见。
但郗觉看见了岑隐的表情。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紧绷。像一个人在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但已经在预料之内。
郗觉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到了一件事:岑隐的通讯录里可能没有这个城市的任何人。他想到岑隐从来没收过快递、没接过电话、没人和他一起吃过饭。他想到岑隐搬进来三周了,衣柜里只有那几件衣服,冰箱里只有速溶咖啡和便利店的饭团。
他想到,如果有一天岑隐突然消失了,可能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第二天,岑隐出门后,郗觉从房间里出来,经过朝北那扇门。
门关着。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把手。没有按下去。
他收回了手,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在日历上写了一个日期——不是提醒,不是备注,只是一个随手写下的数字。
“九十天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个数字。
后来他才明白,那个数字是错的。不是九十天。是八十七天。
但是,已经来不及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