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42、和宫篇三 “还是

　　“还是昼潜吗？”纪伊渚雪趴低身体贴在在墙头上，裂开嘴，“有挑战。”
　　日色斜斜落满京都御所，白壁映着晴光，松影丛丛叠叠铺落满地。
　　庭间侍女轻步往来，廊外藩兵按刀肃立。
　　两人一路无话，祈紧紧跟住纪伊渚雪。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再拿出密贴。”祈答。
　　虽然纪伊渚雪表现得没怎么有自信，两人还是从西侧偏殿到了和宫在天皇御所中的房间。

　　和宫正在独自抄经。
　　“来了。”和宫放下笔。
　　纪伊渚雪也跟着祈进来。
　　“亲子内亲王殿下。”祈率先跪下行礼奉上通行密贴。
　　纪伊渚雪跟着跪下。
　　“关于您托在下查的天皇陛下的饮食，恕在下无能。”祈率先请罪。
　　和宫摆手，“你尽力了就好。”
　　祈跪着没有起身，纪伊渚雪也不好自己起来，只能和祈一起跪着。
　　“眼下将军在大阪征长，萨摩表面中立旁观，私下却与长州军火交易频繁，由此，长州军队才能全面西化。”
　　“你又有何进言？”和宫端正身体。
　　“您是天皇亲妹，也是德川将军之妻，但更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的亲子内亲王殿下，眼下的战争只会对幕府与天下不利，在下斗胆又一计能休止战争。”
　　“但说无妨。”和宫微微倾身。
　　“持续征长，幕府也必将耗空国力，将军体弱，也恐难以长久维持，战火蔓延，京都必乱。长州属外样藩，尊王倒幕的旗号下，也不过是为了分一柄参政的权力，在下请求亲子内亲王殿下劝说天皇，接纳长州，由此可以止战安民，但亲子内亲王殿下不必忧心，长州的权力不必凌驾于幕府之上，与谱代家臣一般即可，如此一来，长州不必再仰仗萨摩的武器，屈居人下，萨长同盟本就是利益捆绑，绝非铁板一块，很快双方自会翻脸，如此一来，解了萨长同盟之患，也解了征长战争之忧。”
　　和宫一事垂着眼没有言语。
　　整座宫殿中只能听到和宫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
　　“亲子内亲王殿下，天下公卿此刻皆是人心惶惶，都在暗自权衡要不要站队一方，而将军病体缠身，百姓亦苦不堪言。”祈重新磕头。
　　和宫依旧没有说话。
　　纪伊渚雪在一边一动不动。
　　“那接下来呢，你说该如何。”
　　“接下来想要朝堂稳定，可以参照西方的改革，各方藩国共议国事，设立公议议会，公武一体，如此一来，幕府也可融入议会，长州得到朝廷名分，不用再亡命死战，萨摩也可入局掌权，天皇陛下坐稳天下共主之位。”
　　“谁来主持呢，你？”和宫发问。
　　祈停顿，“在下确有一人选，到了那时，想必他自会出山。”
　　和宫笑起来，“我竟一时不知你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
　　“在下一介孤女。”
　　祈心中凉了半截。
　　“你想要重新分天下。”和宫一针见血，“但我不想。”

　　“谋划自然是好谋划，也是乱世中一条不用流血的坦途，但你低估了我对长州的厌恶，是长州打碎了我原本安稳的生活。变局，意味着战乱，流离，我夫君涉险，我皇兄忧心。”
　　“我只想幕府安稳，皇室安宁，长州伏法！”
　　和宫站起来，“不必我叫人请你们出去吧。”

　　祈缓缓叩首行礼。
　　纪伊渚雪随祈一同躬身，二人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幽寂偏殿。
　　御所正中的方向，依旧隐约传来朝堂奏对的人声，公卿往来，武士肃立。

　　一路缄默，直至踏出御所西侧的掖门，远离了那层皇室的森严桎梏，纪伊渚雪才压低了声线，“你的计划败了。”
　　祈抬眼望向天际，白日晴光灼灼，落在她眼底却染不上半分暖意。
　　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跪拜时席垫的微凉，心底那半截凉意在此刻彻底沉落，漫遍四肢百骸。
　　“是我高估了人心向新，也低估了旧梦难醒。”

　　和宫只愿回到公武相安，回到无兵戈扰攘，回到夫君康健，皇兄无忧的旧日光景。
　　她不愿亲手颠覆自己半生依托的秩序，不愿踏入全然未知的新世界，宁愿守着风雨飘摇的旧山河，也不肯赌一场前路未卜的变局。
　　“萨长同盟本就因危局捆缚，如今朝堂不肯调停，征长战事只会全速推进。”纪伊渚雪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街巷间暗藏的见回组密探身影，语气沉凝，“长州生死悬于一线，只会愈发死死依附萨摩，再无裂隙可乘。”

　　祈缓缓颔首，指尖攥紧了腰间短刃的柄。
　　温和的权谋之路已然封死，不必再寄望于朝堂斡旋，不必再奢求以口舌止战。
　　固守旧序之人不肯让步，野心勃勃之辈步步紧逼，战火也已避无可避。

　　祈回到千鹤屋中，坂本龙马正翻阅着苍鹰传来的信，见祈一脸沉重，笑着轻声问，“去哪里了。”
　　祈看着坂本龙马露出的白牙，垂眸说出了经过。
　　坂本龙马垂眸听完，指尖轻叩着身侧案几，半晌才缓缓舒出一口气，眼底是难掩的怅然，却无半分讶异。
　　“好一桩万全之策。”坂本龙马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叹惋，“借和宫殿下为桥，以朝堂调停止兵戈，拆萨长利益之盟，再以公议政体定天下格局，这正是我奔走数年所求。”

　　祈抬眼望向窗外京都沉沉的天色，“只是我早该料到，殿下不会应允。”
　　坂本龙马轻轻摸摸祈的脑袋，“她一身荣辱皆系于幕府与皇室之间。她要的从不是焕然一新的天下，你们非同路人，她自然无法接受。”
　　“计划落空，便再无迂回之路了。”坂本龙马轻声道，“我所构想的公议议会，眼下，终究是太早了。”
　　“没关系，”坂本龙马用力揉揉祈的脑袋，“我们还会有时机的。”
　　坂本龙马揉上了瘾，“真想和阿龙生一个像你这样聪明的小孩。”
　　祈起身躲开坂本龙马的手，掐紧指尖，扯扯嘴角，“我去休息一下，坂本先生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