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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市川千鹤篇四   又是一 ...

  •   又是一年伊东玄的生日,祈备了两份礼物。
      “之前问了伊东,原来九月也是藤堂你的生日,正好一次都送来了。”
      夜月下,祈把礼物给在街口盘查的藤堂平助。
      藤堂平助一时愣住,犹豫着接过礼物。
      “阿祈你呢,你的生日呢。”
      “在下不过生日。”祈摇摇头。
      藤堂平助抓抓脸颊,犹豫斟酌。
      祈静静等着藤堂平助说话。
      “冒昧问阿祈的年纪。”
      “与你同年。”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我先走了。”祈轻轻对藤堂平助说。
      藤堂平助点点头,看着祈顺着街巷离开。
      身后的队士看过来,“那是谁啊,怎么没听平助你说起过。”
      藤堂平助摆手让队士归位,“是伊东先生的家人,不要多问。”

      已是秋末。
      京都的晚风早已褪去了暮夏该有的湿软,裹挟着第二次征长战争前夕彻骨的肃杀,沉沉压在这座荒僻藩邸的飞檐之上。
      整座武家宅邸死寂得骇人,层层黑瓦覆着薄凉的月色,像一片蛰伏的墨色深海。
      墙外是幕府各处藩邸皆在连夜整备军械,清点士卒,战马低嘶,武士低语的动静隐隐传来,山雨欲来的窒息感笼罩着整座京都城。

      佐幕诸藩尽数厉兵秣马,作为谱代大名之首的彦根藩,更是幕府讨伐长州的核心臂膀。
      今夜藩中重臣尽数在前庭议事堂会商军策,府内守备看似森严,却因全员紧绷的战时状态,露出了制式化防守的缝隙,恰好成了暗袭的破绽。
      月上中天,清辉浅淡,穿过火红的枫叶间隙。
      四下灯火寥落,仅回廊挂着两盏昏黄的长柄行灯,橘色光晕摇摇欲坠,勉强照亮斑驳的白墙与廊下肃立的藩士背影,浓重的阴影铺满庭院每一处角落。
      祈隐在假山石后的浓影里,一身黑衣融进无边夜色,学着纪伊渚雪教的呼吸法,把气息压至极致,连心跳都近乎敛去。

      桂小五郎传来的密信只一句,斩彦根藩嫡嗣,防止重振彦根藩。
      庭院深处的小书院,是宅邸最僻静的角落,与整座府邸的杀伐戾气格格不入。
      纸窗虚掩,漏出一缕温软的烛火,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没有武士佩刀的冷光,没有军令的肃沉,唯有孩童细碎软糯的读书声,断断续续飘进祈的耳中。
      那是稚嫩,清澈,不染半分乱世污浊的童声,正磕磕绊绊念着最浅显的和歌,字音含糊软糯。
      青川善翁告诉祈的信息是:掀起安政大狱,被刺杀在樱田门外的佐幕强藩彦根藩藩主井伊直弼,尚有一嫡子,是井伊直弼井下一代的传承。
      祈屏息贴紧石壁,指尖握着的短刃一时重如千钧。
      祈悄无声息滑过回廊,借着灯影明暗交替的瞬间,避开巡逻武士的视线,抬手轻轻挑开纸门的缝隙。

      一室暖光骤然漫入眼底。
      尚仅几岁的幼童穿着干净柔软的淡杏色童服,乌发柔软蓬松,乖巧跪坐在蒲团之上。
      身前摊着一卷浅色和歌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干净澄澈。
      烛火落在他白皙稚嫩的脸颊上,映出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手中捏着一支细短的孩童毛笔,一笔一画认真描摹着字帖,时不时偏头思索,懵懂纯粹,眼底没有刀兵,没有征伐,没有藩阀对立的血海深仇。

      他的父亲铁血强权,杀人无数,可眼前的孩子,何罪之有?
      风吹纸门,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响。
      幼童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眸望过来。
      他望见门缝外隐现的一抹黑影,不仅不躲,反而眨了眨眼,软软开口,带着甜甜的童音:“是谁在外面呀?”
      祈没有回应。
      短暂的僵持里,屋外传来远处藩士巡夜的足音,沉闷急促。
      祈转身离开门口。

      入夜,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古寺的晚钟一声一声沉沉荡开。
      祈轻轻来到孩子榻边,带着红晕的小脸肉乎乎的。
      透过窗棂的月光清晰地让祈看着自己的短刃是如何的锋利。
      温热的血,瞬间浸染了干净的寝衣,晕开刺目的暗红,染红了一边纯白的字帖与稚嫩的笔墨。

      祈收回短刃,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祈垂眸看着地上静静垂落的小小身躯,他澄澈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亮,稚嫩的脸庞再也没了方才的灵动天真。

      祈转身,强行压下翻涌的窒息感,提气纵身。
      祈一时心神不定,一道寒芒就猝然破空,薄刃苦无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刺中了祈的右臂。
      祈屏息,不发一声,借着腾空的余力,翻身坠入墙外的暗巷。
      晚风迎面袭来,冰冷刺骨,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烛火暖意,只余下漫天彻骨的寒凉。
      身后,藩邸的警哨骤然尖锐划破夜空,灯火次第亮起,武士的怒喝,拔刀的脆响,混乱的脚步声层层炸开,整座彦根藩邸瞬间从死寂陷入大乱。

      千鹤上到二楼房间前,在门口就闻到了血腥味。
      进门后没有先去点灯,找到了角落里蜷着的祈。
      祈右臂是一道贯穿伤,伤口上方三寸已经绑住,勒得皮肉发白。
      “别碰,有毒。”祈拦住千鹤的手。
      千鹤转身找出药品和一柄短刃,点上烛灯后把刀烤了几下。
      千鹤在祈的手臂前一时无法下手,“我自己来吧。”
      祈顺着伤口边缘划开皮肉,逼出黑血,千鹤用布接着黑血。
      “好了,阿祈。”千鹤看着祈仿佛没有痛感一样一直划着自己的右臂,连忙握住祈的左手,“已经有鲜血流出来了。”
      祈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阿祈。”千鹤轻唤。
      “嗯。”
      千鹤起身抱住祈,轻轻给祈的伤口上撒上药,紧紧缠住伤口。
      再去看祈时,已经在千鹤怀里紧紧闭着眼睛睡着了。
      千鹤抚着祈的后背,为祈脱去染血的外衣。

      好在只发了两天低烧,第三天,祈就清醒了很多。
      “阿祈今天想吃些什么。”
      千鹤为祈擦着脖颈的汗渍。
      祈摇摇头。
      千鹤沉默温柔地摸摸祈的头,抬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那吃我喜欢的怎么样,我去给你做。”千鹤轻声说,“阿祈好好休息。”
      “我会陪着阿祈的。”千鹤低头与祈的额头相抵,“快些好起来吧,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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