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37、伊东玄篇四 山南敬

　　山南敬助，出身仙台藩，精通国学，汉学，性格温雅内敛，剑术高超却被近藤勇的剑术折服，从而加入新选组，在伊东玄加入新选组之前就已是总长。
　　在山南敬助发现昔日追随的匡扶天下的义士，变成了镇压勤王志士的爪牙，初心崩坍，但性格的温雅让他不愿公然与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决裂，性格的内敛让他内心无比矛盾痛苦。
　　离开屯所，山南敬助知道冲田总司有意放他离开，却还是转头回到了屯所，按照土方岁三定下的《局中法度》第一条，擅自脱队者，切腹自尽。

　　伊东玄为一开始来到京都热情招待他的山南敬助写了一首歌。
　　“清风埋忠骨，志士魂归山河。
　　一身怀大义，却困俗世樊笼。
　　君今辞尘而去，我亦前路茫茫。”
　　队士们挨个传看，纷纷感慨伊东玄重情重义。
　　满堂赞叹声里，土方岁三全程沉默，只是立在角落，眸光沉沉落在那张和歌纸上。
　　别人看见的是“悼亡同僚”，他土方岁三看见的是伊东玄表达的同病相怜的勤王之心。
　　土方岁三抬眼，只是冷漠地，无声地对待伊东玄用风雅文字收拢人心的行径。

　　冲田总司凑在人群里看完了整首和歌，清秀的眉眼微微收敛了笑意。
　　冲田总司没有声张，不置一词。
　　只是默默退到侧边，神色清淡。
　　藤堂平助本就与山南敬助私交极好，感念山南敬助的温柔宽厚，看完和歌眼眶微微发红。
　　藤堂平助由衷感慨伊东玄情深义重，大声赞叹，“先生这首和歌写得太好了。”

　　夜色浸着桂香，新选组屯所夜庭中纸灯昏黄，晚风卷着庭中落叶簌簌作响。
　　队内大半队士已然歇息，只有藤堂平助抱着刀，靠在廊柱上望着月色出神。
　　近来队内法度愈严，土方行事愈发狠厉。
　　伊东玄缓步走来，衣袂轻缓，没有平日人前的温雅客套，多了几分沉敛的倦意。
　　伊东玄在藤堂平助身侧缓缓坐下，指尖轻拂过廊边微凉的木栏，目光望向远处京都沉沉的夜色，没有立刻开口。

　　两人静静赏了一会儿月光，伊东玄声线放得很轻，“平助，你可知我当初为何甘愿入这新选组？”
　　不等藤堂答话，伊东玄自顾自缓缓道来，语气怅然，带着几分追忆，“彼时乱世倾覆，幕府衰微，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山河飘摇。我盼能寻一处可守护京都安宁之所。”
　　伊东玄侧首看向藤堂平助，眼底温和，却藏着清醒的失望，“初入组时，我以为近藤先生，土方副长，皆是心怀家国，欲挽乱世之人，彼时新选组，尚是以武立身，护京畿安稳的队伍。”
　　伊东玄话锋微转，语气渐淡，“可如今再看，组中行事，早已偏离初心。终日追剿，为幕府奔走杀伐，将刀刃对准心怀家国的同袍以换得在京都的更多权柄。”

　　伊东玄刻意放缓语速，只叹世事身不由己，队伍渐行渐远，“刀可护道，亦可助虐。只是身在局中，诸多身不由己，很多话，也只能藏在心底罢了。”
　　藤堂平助指尖猛地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泛白，但脸上露出无奈。
　　“我自少时就跟随近藤组长，土方副长，还有冲田一同上京来，队内一众也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副长严苛却也从无半分私心，所有铁血法度都是为了符合能让我们继续留在京都的幕府的要求，幕府也给了我们正式的落籍，许诺了我们升格藩士的机会，但它的腐朽昏聩我也看在眼里。”
　　藤堂平助摇摇头，“天下大义于前，我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独自在乱世中行走的勇气。”

　　廊外树影深处，冲田总司本是路过，无意间听见大半对话。
　　但冲田总司没有上前打断，没有出声点破，只是静静立了片刻，而后无声转身离去。

　　白日晴光透过高窗格，切成一道道锋利的亮线，平铺在雪白的榻榻米上。
　　今日无外征，无巡察，队内难得清闲。
　　大半队士都围在道场两侧跪坐观练，气息收敛，全场只余纸门轻晃的微响。
　　伊东玄率先步入场中。
　　他一身素净浅绀练服，袖口收得端正，黑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无一缕散乱。
　　作为北辰一刀流名门出身，放弃阴刀后的伊东玄的站姿依旧从第一步起就透着士族武家的规□□雅。
　　脊背挺直，肩平腰稳，握竹刀的五指分寸绝佳，进退落足轻而稳，像一尊精工雕琢的武人塑像。

　　伊东玄对着场中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平和，礼数周全无懈可击，许久未与副长试合，今日闲暇，可否赐教一二？”
　　语气客气，姿态谦退。
　　土方岁三默然入场。
　　土方岁三穿深色旧练服，衣摆边缘微微磨损，并不讲究仪容体面。
　　与伊东玄的端雅截然相反，土方岁三整个人的气场是压下来的，沉冷的，带着杀伐戾气的。
　　竹刀随意垂落身侧，不摆架势、不做虚礼，只淡淡颔首算作回礼。

　　开局是伊东玄率先起手。
　　北辰一刀流的剑路开阔流丽，起落有度，每一刀都极其漂亮。
　　伊东玄的突刺不急不躁，横斩收放自如，身法轻盈飘逸，攻守皆留三分余地，是道场正统，教科书级别的演武剑术。
　　围观众队士看得目不转睛，只觉伊东玄的剑姿潇洒儒雅，不愧是出身名门的高人。
　　可对上土方岁三，这套风雅剑路瞬间被撕碎。

　　土方岁三的剑，从无章法美感。
　　他的招式全是生死场里磨出来的实战杀招。
　　不蓄势，不摆架，不讲风度，只盯破绽，抢先手，压距离。
　　伊东玄剑势刚起半分，土方岁三已然贴身突进，竹刀刁钻横截，直斩手腕空当。
　　伊东玄侧身闪避，欲回剑防御，土方岁三不追常规斩击，反倒矮身一步，直取下盘死角。
　　速度凶戾，节奏蛮横，招招奔着破防制敌而去。

　　短短十余回合，场面反差极致。
　　伊东玄是流水行云，进退有度的雅士之剑，土方岁三是贴身搏命，刁钻狠绝，不择手段的修罗之剑。
　　伊东玄数次规整攻势，都被土方岁三不讲规矩的近身战法打乱节奏。
　　他优雅从容的身法被逼得连连后撤，不得不收起漂亮架势，全心防御。

　　数十回合后。
　　两声闷响重叠。
　　伊东玄收势格挡，土方岁三横刀抵住他的竹刀刃面，两刀死死相抵，力道僵持在半空。
　　日光落在两人紧绷的肩背，场中瞬间寂静无声。
　　伊东玄气息微促，却依旧维持儒雅笑意，率先撤力收刀，从容躬身，“副长剑术凌厉无匹，实战杀伐之能，我远不能及。今日受教。”
　　场面话漂亮，态度谦逊，既承认土方岁三的实战强势，又保全了自己名门剑士的体面。
　　土方岁三垂刀立身，面色无波，眸光冷沉扫过他，只吐出一句极淡的评判，“先生的剑，太好看了。”

　　冲田总司斜倚廊柱，单手抱刀，面上挂着浅浅的温柔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伊东玄地每一招明明都留有余地，不求胜，只求名，意在收拢人心，树立儒雅强者的形象。
　　他更看见土方岁三每一刀都寸步不让，招招破底，不是争输赢，而是无声的警告与压制。

　　近藤勇抚掌进来，“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呀。”
　　伊东玄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黑血。
　　“哎呀，先生。”近藤勇两步上前，担心地看向伊东，“先生这是怎么了。”
　　“旧疾而已，土方副队的剑还是太过锋利了，在下确实不比副长。”
　　土方岁三听了这话，收剑行礼就要走人。
　　近藤勇赶忙拦住土方岁三，“将军那边拿到了天皇陛下的征长敕令，我们一起去商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