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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京都血案篇四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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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巷弄,土方岁三立在眼前的窄巷前,晚风卷着寒意,吹得他衣袂翻飞。
方才那名身着幕府伊贺忍者装束的黑影,在他眼前完整复现了行凶全过程——暗处潜近、近身封喉、瞬间毙命,再从容摆好尸身,刻意散落长州信物,伪造出浪士私斗的假象。
每一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和他私下查验尸身、勘察现场的痕迹严丝合缝。
土方岁三按着刀柄,指节泛冷,心底所有疑团此刻尽数绷开,瞬间想通透了幕府高层这盘棋,分明是一石三鸟的狠辣算计。
一是借命案栽赃长州,给大举征长、兴兵开战,铺好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二就是挑拨新选组与见回组死对立,让他们两派结下死怨,互相提防,抢功倾轧,再也无法齐心合力,幕府正好坐山观虎斗,分而治之,免得他们两支强兵联手难制。第三,就是把新选组架在火上当枪使,案子由幕府强行定调,逼新选组顺着口径搜捕长州浪士,配合肃奸备战,被逼着心甘情愿踏上征伐长州的战场,做朝堂权贵手里的炮灰棋子。
想通这一层,土方岁三眼底凝起一层彻骨的寒。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浪士乱斗,没有长州贸然设局。
从头到尾,都是幕府德川家亲手布下的局,用一条人命,嫁祸外藩,挑拨两派,拿捏武力,三步棋算得滴水不漏。
祈看着土方岁三带着人收拾了窄巷里留下的尸体,转身悄然离开。
找地方换下身上的忍者服,就赶紧回到了之前和杉本一起住过的废弃小巷里。
杉本正蹲着和一个新选组打扮的人交谈甚欢。
祈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伊东玄。
藤堂平助远远看到祈,站起来和祈打招呼。
祈加快脚步过去。
藤堂平助上前一步,将刻有新选组纹路的通行木牌递出,“伊东先生托我转交,持此牌,京都各处卡口,町市巡防,皆可放行,能避免无端盘查。”
祈伸手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微凉木面,轻声道了谢。
“过几日就是伊东二十二岁生日,虽然他自己不过生日,但是没有给他礼物就又要来怪我。”祈轻轻叹口气,“麻烦藤堂先生帮我转交给他。”
藤堂平助接过布包笑起来,“原来伊东在你这里是这样的。”说完他摸摸鼻子,犹豫着,好像有话说不出口。
祈猜测,“我也可以给藤堂先生过生日,只要你不嫌弃。”
“不嫌弃的,不必特意挂怀,组里没有过生日的规矩,我,我都是随便过的。”藤堂平助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祈顺嘴答,“好吧。”
一时两人之间无言相对,杉本的笑从两人身后传来。
藤堂平助给祈拜拜手,“你好生保重。”说完便转身融入巷间暮色,悄然离去。
杉本绕到祈眼前,挡住了祈目送的视线,“这可是个好东西呀。”
祈转腕绕过杉本伸来的手,把藤堂平助给的木牌放进袖子里,“找你的时候你不在,不用你的时候倒是出现了。”
杉本一听急了,“胡说八道,我那天不在这里了。”
“倒是你,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影了。”
祈不听杉本的唠叨,进屋拿起自己的包袱,“我要走了,你的房子还给你。”
杉本疑惑,“你去哪儿?”
“去给千鹤刷盘子。”祈头也没回。
十月末,孝明天皇坚定公武合体,反对倒幕,不顾事实与异议,正式下令征长敕令,幕府以“朝敌”之名举兵,向长州开战。
十一月末,萨摩,西乡,隆盛从中调停斡旋,这一次的征长战争并没有爆发大规模战火,长州主动退让,名义臣服,攘夷派开始蛰伏。
十二月,京都开始飘雪。
桂小五郎在某个深夜来了千鹤的食堂。
千鹤的姑姑堇在二楼廊中打扫卫生,挡住往这边走的顾客。
千鹤将纸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市井的喧嚣。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正倒茶的桂小五郎和伊藤博文身上,他们身后还有正低声交谈的三位长州武士。气氛沉静却不压抑。
桂小五郎见到祈上来,抬手示意身侧的伊藤博文取来一个素色长布匣。
桂小五郎双手将布匣推至祈面前,指尖轻轻掀开布面,一柄做工精良的长刀静静躺在匣中,刀镡雕着简洁的桐纹,刃身寒光内敛,是难得的上好武士刀。
“试试。”千鹤示意祈拿剑。
祈低头致意,伸手将剑拿出匣子,站起身。
剑出鞘的声音清冽温润,锋芒全藏在刃线里,不张扬。
刀身随腕流转,轻重应手,转身时刀随身走,毫不滞重。
祈将刀缓缓入鞘,嘴角不自觉已经挂上笑,
“多谢,刀很好。”
“好刀配佳人。”
桂小五郎抿着茶,点点头,“此番京都局势凶险,你孤身周旋,身边无称手兵刃傍身终究不妥。”
桂小五郎想起什么,“你从前还劝我,行事切莫激进,到了京都,反而是你先沉不住气。”
桂小五郎刻意打趣祈,祈看着桂小五郎含笑的眼,微微敛眉。
“征长战事刚歇,也多亏桂先生从中斡旋,幕府这次大兴举兵,这次到头来军费空耗,士气崩颓,而京都一事,诸藩也都看清了幕府外强中干,擅启争端,阿祈此事确实激进,孤身入局,暗搅棋局,但阿祈也还是小孩子,再说那方素绢也是我同她绣的,您要责罚的话,先罚我吧。”千鹤低头帮祈到了一杯茶,轻轻将茶盏放在祈身前。
桂小五郎听了,笑起来,“不敢不敢,我随口提到罢了,再说谁说要责罚了。”桂小五郎连连摆手。
伊藤博文在一边捂着嘴笑。
桂小五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祈身上,“此前便察觉祈你行事章法,谋略格局,绝非寻常市井之人,倒颇有世家士族风范。我听闻,你在尾张前还在江户有所建树?”
祈将剑放回剑匣,点头回应,“五岁起就在江户桐生院家受规矩,学剑术。”
一语落地,伊藤博文笑着合掌,“老和,快来。”
原本在里侧背对她们跪坐的武士回头,目光从伊藤博文落到祈身上。
那武士面容刚毅,左侧眉骨一道浅淡疤痕,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
他看着祈,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起身,笑着往祈身边走,“之前还不敢认,原来真是小妹。”
祈起身行礼,“四哥。”
比桐生院和更开心的是竟是伊藤博文,伊藤博文走过来左右看看,拍拍桐生院和的肩膀,“我赌赢了哦,别忘了给我你那把折扇。”
桐生院和无奈笑笑,点头应是。
回头看着祈,桐生院和心中纠结,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桂小五郎拍拍桐生院和,“之后有的是时间叙旧,我先和你小妹聊一聊。”
桐生院和点头称是,眼神柔和地和祈笑笑。
千鹤把小妹奈绪送上来的饭食摆在桌上,为桂小五郎斟上一杯清酒。
“如今倒幕之势渐起,天下志士皆一心想要推翻德川幕府的统治,建立全新的政局。”桂小五郎目光坚定,“幕府专政多年,欺压诸藩,鱼肉百姓,早已失了民心,唯有推翻它,才能救这乱世于水火。”
祈静静听着,眸色沉静如水,“桂先生一心倒幕,志在破除旧弊,可推翻德川幕府的统治后,便转而效忠天皇,在下以为,其与如今幕府专政,并无区别。”
这话一出,一旁的伊藤博文神色微变,其余几名武士也面露讶异。
桂小五郎微微蹙眉,并未立刻驳斥,反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专注地看着祈,示意祈继续说下去。
祈的声音平静无波,“若倒幕成功,众人摒弃幕府,尽数效忠天皇,将所有权力尽数归于天皇,不过是从一个掌权者,换成了另一个掌权者,从幕府专政,变成了皇室专政。”
“不过是换了朝堂之上端坐的人,换了发号施令的名号。”
屋内一片寂静,烛火跳动,映得每个人的神色明暗交错。伊藤博文沉思着欲言又止。
桂小五郎沉默良久,目光深邃地看着祈,桂小五郎点点头,“你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这乱世的病根,从来不止是幕府专政,而是这根深蒂固的权力格局。”
“只是当下,攘夷根本无法阻止日本倾颓,倒幕已是破局的唯一出路,我们总得先踏出这第一步,才有资格去谈往后的万千可能。”
“有一个人,你或许会和他很合得来,过几日让他来和你聊。”桂小五郎不知想起了谁,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