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知风起》秦三今

7、碎盏惊情

　　“带我娘子来见父亲与二位姨娘。”木云霆拉着我就要落座，还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安心，可我身为新妇，哪有不给公公、姨娘行敬茶礼的道理，这深宅里的规矩，半分都错不得。

　　我反手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圆，暗中示意我需依礼行事，随即稳稳起身，端起案上温好的热茶，缓步上前。

　　“父亲，请用茶。”我屈膝福身，双手奉茶；转而又向两侧姨娘奉茶：“二位姨娘，请用茶。”

　　“大娘子懂规矩，想来是你母亲教得极好，日后与霆哥儿好好过日子便是。”四姨娘率先含笑开口，语气温婉，与昨夜带我去世安苑的四姨娘，判若两人。我抬眼扫了身侧的木云霆一眼，他面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四姨娘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只成色上佳的赤金镯子，轻轻递到我手中：“霆哥儿是我一手拉扯大，捧在掌心娇养的，半分重话舍不得说，半分苦头舍不得让他受。你们既已成婚，往后还要劳你多费心护着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女子在府中立足，总得有些银钱傍身，你戴着也好，若是想换了钱财贴补你那体弱的母亲，也尽可随意。”

　　这份心意太过厚重，我推辞不得，只得双手接过，垂首道谢：“青禾多谢姨娘厚爱。”她给我这赤金镯子，想必也是想跟木云霆有关。

　　一旁的木老爷却骤然沉了脸，语气冷冽，满是不耐：“一碗儿媳改口茶，何必这般扭捏？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在交代身后事！”

　　四姨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窘迫，也不敢多言默默退回座位；厅堂内的气氛骤然冷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僵局。

　　木云霆缓缓起身，大步挡在我身前，语气冷硬：“父亲好大的官威，我家夫人身子弱，受不得这般威压。既然茶已敬过，我们便先回了。”说罢，攥紧我的手，拉着我便往外走，我仓促间来不及行告退之礼，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身后骤然传来茶杯重重摔碎的脆响，刺耳至极。我心头一震，纵是昨夜我执意赶他离开，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急躁动怒、戾气满身的模样。

　　“将军，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走出厅堂一段路，我连忙轻声劝慰，指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骤然驻足，转过身定定望着我，目光沉沉：“夫人这般体贴，知晓心疼夫君，再好不过。不过你要记着，这木府，人心难测，唯有我，能护你周全。”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谈及正事：“我今日军营有公务在身，得立刻前往，晚间再回府。洛离与你相识，对不对？”

　　我垂眸轻声应道：“回将军，是。儿时洛离住在我阿爹旧宅隔壁，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便断了往来。”

　　“若是蠢笨愚钝之人，我断不会留在身边，更不会放心托付。我知你聪慧，这三日，洛离留在你身旁护着，莫让自己受委屈；我信你，我的人你自然也可信。”他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府门奔去，步履匆匆，尽显急切。

　　我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掌心还残留着他方才攥握的温热，心头五味杂陈。心里盘算着他之前的几位大娘子是不是也这般？新婚第一日，他便找说辞去军营办公？

　　看来这三日我得更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