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知风起》秦三今

3、深夜逢君

　　“将军，安。”

　　话音未落，屋檐上一道黑影纵身跃下，稳稳立在我身前。男子周身带着夜露的清寒，目光沉沉打量着我，一双眸子黑得发亮，清晰映出我的身影。

　　他早已察觉院外暗藏窥探的眼线，故意借着夜色靠近，演一场亲昵模样掩人耳目，未等我反应，微凉的唇猝不及防覆上我的，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没想到陶家这小户，竟养出你这般有意思的丫头。”

　　我早便知晓屋内有人——夕秋端来的茶水温度分毫不差，绝非仓促备好；褥子下那些寓意吉祥的干果，也断不会是四奶奶随手安置，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

　　眼前这人，想必就是木家那位传闻中克妻的将军，木云霆。“姓甚名谁，年方几何？”他语气随意，径自走到床沿，伸手拿起褥下的干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留意周遭动静，假意散漫，全是做给暗处之人看的伪装。

　　“回将军，妾名陶青禾，今年十六。”话音刚落，夕秋端着水盆推门而入，抬眼瞧见男子，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水盆倾覆，清水洒了一地。

　　木云霆侧脸一道狰狞刀疤，看着凶戾骇人，可我分明瞧出，他那疤痕肌理僵硬，是假的！这副凶狠模样，是他多年来刻意戴上的面具，是为震慑府中别有用心之人，也想让新来的陶青禾心生畏惧，避开无端纷争。

　　他语气平静无波：“下去吧，你家主子无需你伺候。”夕秋怯怯抬眼看向我，我微微点头示意，她才战战兢兢起身，收拾好狼藉，低头快步退了出去。这丫头性子胆小，感觉单纯良善，亏得是在府中长大，才保留着这份纯粹。

　　“这丫鬟，你喜欢？”男子挑眉问道。

　　“嗯，喜欢。”

　　“那我备的这份薄礼，你可喜欢？”他瞥了眼床沿的干果，笑意玩味。

　　“嗯，喜欢。”

　　“做我第九位夫人，可觉得委屈？”他问这话时心底藏着沉郁，前八任新娘的结局历历在目，他从不轻易动心，却偏偏对这个安静沉稳的姑娘，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我垂眸，语气笃定：“不委屈。”

　　“乖，过来，让我抱抱。”我缓步走到他身前，刚站定，便被他伸手揽入怀中。他抬手握住我的指尖，按在自己侧脸的刀疤上，将我手拉着轻轻一撕，那层狰狞的假疤便脱落下来，露出底下原本的容貌。

　　他皮肤白净，眉眼清俊，全然没有沙场战将的粗粝，反倒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温润书生；心跳骤然失控，扑通扑通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我心头一沉——我知道，这般悸动，或许是落了软肋。

　　“可喜欢我？”他低头，气息拂过我的耳畔。鬼使神差地，我轻声应道：“喜欢。”他朗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就在此时，角落处一道阴沉的视线悄然散去，伴着轻微的脚步声，那人终是离开了。

　　木云霆不自觉放缓了呼吸，他早已觉察暗处有人窥探，方才的温柔笑意不过是刻意展露罢了，想护她不被算计。

　　而陶青禾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木家大宅，果然处处都不安宁。因为她耳力异于常人，总能听见些旁人察觉不到的动静；也正因如此，才更懂深宅的凶险。

　　“夫人，会武功吗？”他收了笑，忽然问道。

　　“不会。”

　　“那往后，我教你。”

　　“好。”话音刚落，他忽然俯身，将我轻轻扑倒在床。我下意识一惊，方才硌人的干果竟全都消失不见，床褥平整柔软！

　　见我面露诧异，他低声笑道：“知晓你怕疼，早便清理干净了。”他唇角微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似是等着我迎合。也只有私下无人之时，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心底最真切的温柔。

　　可我心惊，他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就把这些干果清理的？强行压下心底的疑问，面上恢复了冷静疏离，轻声开口：“将军，今日一路奔波，妾着实乏了，可否改日叙？”

　　他显然没料到陶青禾拒绝，眸中闪过几分讶异，又夹杂着几分不悦，倒也不是真的恼怒，不过是觉得自己的真心被推开，难免有几分落寞。

　　可陶青禾要在深宅求生，容不得半分真情流露，唯有藏起所有情绪，不显露半分软肋，才不会被人拿捏，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器。

　　他碰了闭门羹，周身气压一沉，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一阵轻风拂过，我连忙起身，关好门窗，紧紧抵在门后。我必须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这宅子里，那些明里暗里藏着的腌臜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