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墟界归寂 金光铺满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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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青影缓缓转过身来，清沅神女也大吃一惊。
是景明。
可又不是她所认识的景明。
依旧是一身青衫布袍，眉眼清俊，周身却浮现出一层淡金与墨色交织的复杂气息。
似乎既有仙门的清冽，又有魔族之沉郁，气息陌生得令清沅怔神。
清沅问道：“景明，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里？”
景明回过头来，向她露出那抹熟悉的纯真的微笑。然后他又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蜚墨渊。
熟悉而清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师姐，好久不见了，你们可还好吗？师父，他还好吗......”
清沅皱眉：“景明，这里很危险，你快离开。”
可景明并未转身：“师姐，一直以来，景明都被你们保护，今日，便换景明来保护你们吧。”
清沅心惊，连忙道：“不可！”
崇光眸色微动，蜚墨渊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暴戾：“乳臭未干的小子，竟也敢口出妄言？”
可笑着笑着，蜚墨渊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少年的眉眼，好像似乎在哪里见过。
鼻梁的弧度，眼尾的轮廓，像极一个十分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人。
那人究竟是谁？
他的心头微沉，周身黑焰摇晃几分，厉声喝问：“尔等究竟何人？”
景明抬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我母亲，是洛蕖神女。”
“轰——”
蜚墨渊周身的黑焰骤然间炸开，猛地塌缩下去。
他身形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狠狠砸中一拳，暗赤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发颤：“不可能......这不可能，洛蕖她......她早就......”
“她那时，已经生下了我。”景明打断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悲喜，“母亲一直将我托付于人间。”
蜚墨渊死死盯住景明的脸，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容里，找出更多那粉衣神女的身影。
他张开嘴，半晌没有说出任何话，周身黑焰却出卖他，在愈发狂乱地摇晃，昭示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神。
蜚墨渊面色更加狠厉，绝望地试探着：“你，你叫什么名字......”
景明冷静地道：“蜚昭。”
“蜚昭......”两个字，像淬冰的银针，狠狠扎进蜚墨渊的心口。
意识骤然恍惚，眼前的刀光剑影淡去，仿佛只剩下星辰崖边漫山的流火。
洛蕖坐在火边，指尖捻起一朵魔界的赤花，抬头看向他，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焰，若以后有了孩子，你想给他取名叫什么？”
他擦着佩剑，偏头笑问她：“蕖儿想取什么名？”
她撒着娇，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温声道：“你是焰，孩子便名昭吧。蜚昭，焰火昭明，希望他一辈子都活在光明与幸福之中。”
他笑着紧紧搂住怀中之人：“好，就叫昭。”
风卷着黑焰刮过脸颊，猛地将他从回忆里抽回。
眼前的少年青衫挺立，眉眼轮廓，无一不像她。
可那少年坚定地站在崇光与清沅的身前，站在他的对面，手里凝着神力。
此刻分明是来杀他的。
不是他蜚墨渊的儿子。
“哈哈哈哈。”蜚墨渊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些绝望的癫狂。
黑焰顺其周身疯狂暴涨，天地一片昏暗。
“好......好得很！”蜚墨渊眼底赤红，死死盯着景明，声音里混杂着难以分辨的愤怒与绝望。
他咆哮起来，黑焰凝成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劈砍来，景明来不及躲闪。
巨斧即将劈到面前，招式却猛地偏出半寸，擦着景明的肩头劈空，砸在远处的山石上，炸起漫天的碎石。
崇光与清沅见势，立刻闪身护到景明的两侧。
一举失利，蜚墨渊的攻势有些狂乱起来。
时而狠戾得要将三人挫骨扬灰，时而在触及景明时下意识收力。章法全乱，只剩下崩溃的怒意。
四人缠斗在一处，天穹之上，仙光、珠光与黑焰绞作一团，气浪层层叠叠地炸开，震得大地不住地震颤。
日光被黑气彻底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
荒原之上的人们，只能听见天空之中，密集的兵刃相撞与毁天灭地的轰响，什么都看不见。
缠斗间，崇光扭住剑锋，偏开黑焰，目光扫过身侧的两人。
几乎是同时，清沅指尖微顿，景明也收起半分攻势。
神识互通在三人的心脉间竟悄然相连。
“蜚墨渊心神已乱，此时正是凝印的绝佳时机。”崇光声音沉稳，落在两人的神识里。
“我以清沅珠为络。”清沅闪烁着笃定的目光。
“我以神魔血脉为引。”景明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迟疑。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时颔首，攻势骤然变化。
崇光率先抽身回撤，将崇光霜剑横于胸前，双手掐起上古印诀。无穷的仙力自其丹田涌出，顺着剑刃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成淡金色的方正阵基。
阵纹繁复古朴，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战神的凛然正气，劲如山川。
清沅身形轻转，落到阵基上方。素手轻扬，清沅神珠悬于阵眼，莹白神力如水银泻地，顺着阵纹脉络缓缓铺开。
所过之处，刚硬的仙纹多出柔韧绵长，如同百川归海。
景明闭上眼，纵身落在阵基的中心。他划破掌心，黑金色的血珠悬浮而出。
体内，洛蕖神女的真元与魔族血脉同时翻涌，一半温润仙泽，一半沉敛魔焰，两道力量顺着阵纹的缺口汩汩汇入。
起初，三道力量各有边界，仙金、莹白、墨黑三色分明。可随着阵纹流转，三者渐渐交融一体。
仙力为骨，撑住印身天地；神力为脉，贯通阴阳生息；魔血为引，斩断因果轮回。
三光相缠，越收越紧，最终凝成一方古朴厚重的大印。
印身半明半晦。左半刻着九天仙纹，霞光流转；右半布满深渊魔纹，沉敛厚重——正是那上古相传，斩断魔根、泯灭残魂、破尽因果的天地镇魔印。
“不，这不可能......”蜚墨渊望着那方悬在天穹的大印，脸上的狂怒一点点消失，被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取代。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周身翻涌的黑焰慢慢消散，天地间的光芒重新露出来。
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转头看向景明，目眦尽裂，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找到遥远的那个人的身影：“洛蕖，你、你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是吗？你生下他，就是为了今日，让他来灭我吗？”
景明闻言流下眼泪，摇了摇头，双手结印，将最后一缕魔血之力送入大印。
“我不信！”蜚墨渊突然咆哮起来，周身黑焰疯狂暴涨，再次凝成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他倾尽毕生修为，将蜚钰的力量全部引出，再夹杂三十万生魂的尖啸，一齐向镇魔印狠狠迎击而去。
“谁都别想毁了我！我不会被任何人打败！”
黑焰撞向印光的刹那，天地间似乎陷入了真空。没有震天巨响，也没有气浪炸开。
黑焰遇上印光，如同冰雪没入烈日，在瞬息间消散。
天地镇魔印缓缓向下压去，蜚墨渊的身体终于开始溃散了。
他的袍角化作飞灰，手脚渐渐透明。他想逃走，可在印光笼罩之下，元神完全被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他抬起头，四下寻找景明的身影，一眼不眨地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怒，有不甘，到最后，似乎只剩下一点极淡的、柔软的东西。
他抬起手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露出一丝难看的微笑。
是否最后一次看见星辰崖边的流火，看见那个捻着赤花、笑着同他说“焰火昭明”的姑娘。
蜚墨渊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元神顷刻间溃散，化作细碎黑尘，散入墟界的风中。
这时，黑尘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魔祖蜚钰的魂魄被天地镇魔印的力量连根拔起。
那令天地不安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飞速退去，残魂在印光里挣扎、扭曲、消散，再也没有了。
风停了。
大地也停止震动。
裂开的缝隙快速合拢。
空气中的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漫山遍野的魔兵失去力量，瞬间化作飞灰。
东方的天际慢慢泛起鱼肚白，朝阳穿过稀薄的雾气，洒在焦黑的土地上，轻柔而温暖。
可崇光的身影却开始变淡了。银纹的长袍一点点化作金光，他握着霜剑的手慢慢变得透明。
清沅紧紧靠在他的身侧，广袖流仙裙一同消散，化作点点珠光。
“小师弟，以后，就交给你了。”崇光与清沅声音轻柔，向景明笑道。
景明伸出手急道：“师姐，凌大哥，你们要去哪儿，你们别走！”
可两人没有说话，身影并肩立于晨光之中，完全消散。
墟界，漫天的流萤飞起，一齐飞向天地间。
太阳越升越高，金光铺满整片荒原，景明站在原地，黑发被风吹动。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原来朝阳这么明媚，他在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墟界归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