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封开魔醒 眼里的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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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墟界的风，比昨日更加寒冷。
营地西侧搭起白幔灵帐，五口柏木灵柩并排摆着。最靠边的那一口，棺首斜靠着一杆铁枪，枪杆磨得发亮，枪尖凝着半干的黑血。
弟子们轮值守在帐外，个个眼圈通红。
日头刚过中天，天边掠来一道白影，素衣白裙落地之时脚步踉跄，跪倒地上。
苏晚璃颤抖着走进来，看见灵帐中木禾长老的牌位，脸色霎白，跪倒在棺前。
“师姐。”值守弟子想要扶起她。
苏晚璃摆了摆手，低声哭道：“师父，徒儿来晚了......”
眼泪砸在冰冷的棺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肩膀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那杆长枪。前几日，师父还提着它在药园里除草，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枪杆。好凉，再也不是师父握在手里的时候，那种温温的触感，她不禁摇了摇头。
她脑袋一片空白，出现无数的画面。
是小时候师父敲她脑袋说“药要煎三沸，少一沸都不行”的模样，是师父躺在院中的长椅，抚摸园中的老树的笑容。
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她想不通，也不敢想，任由风把眼泪吹了满脸。
帐外响起脚步声，铁崖长老掀帘进来。本想说些抚恤的话，可看见她颤抖的跪着的背影，把话又咽回去。
他摇了摇头，转身退出，轻轻放下白幔，示意守灵弟子也都一同出来。
帐里只剩下苏晚璃一个人，只剩下线香燃烧的细碎声响，和苏晚璃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她跪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棺木上。
师父，徒儿来晚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充满晨雾与未散的血腥味。伤兵的低吟断断续续飘在风中，守夜弟子刚换下岗。
忽然间，西侧哨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连跑带摔地冲进帐内，喘着粗气喊道：“掌门！各位长老！魔阵方向、魔阵的冲天黑气、黑气消散了！”
“当真？”帐内几人同时抬起头来。
铁崖长老把茶盏“咚”地放到案上，断尘长老掐指推演，眉头间渐渐露出喜色。
沧澜掌门站起身，刚要开口询问，帐外忽然掠过一道清冽的剑光。
那寒气扑面而来，连帐内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众人掀帐出去，凌青玄正收剑落地。
他白色衣袍上沾满尘土，袖口磨破，发梢上凝着寒雾，显然是连夜赶路，片刻未歇。
他手持长剑，长剑寒光凛冽，剑身上的魔气似乎正一点点消散。
见到众人，他上前行礼：“掌门，各位长老，这几日，晚辈与晚璃二人分头拆解，而今七座炼魂魔阵已尽数拔除。阵眼之中的生魂皆已超度，人界山川的魔气已完全散去了。”
铁崖长老踏前一步，惊讶道：“当真？七座已全部拔掉？那可是蜚墨渊亲手所布的炼魂迷阵，环环相扣，煞气侵人，寻常修士怎可靠近！”
凌青玄微微颔首：“铁崖长老，晚辈所说当真。”
断尘长老起手掐诀，片刻后缓缓点头，神色叹服：“难怪，难怪，方才我推演阵气，发觉墟界的戾气减弱，天光渐亮。真是天助我也，七座魔阵既破，蜚墨渊便再难有那样大的威力。”
闻讯赶来的弟子们全都围了过来，听见这话，都低低地议论开。
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惊喜道：“好像是真的，真的没有那么闷了。”
众人纷纷喜道。
沧澜掌门定定地看着凌青玄，神色复杂。七座魔阵重兵把守，两人居然全数拔除，这其间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凶险。
他沉声道:“青玄,一路辛苦。魔阵既破，蜚墨渊失却最大的依仗，正可助我们赢得此战。只是此人阴险狡诈，定不会善罢甘休，传令下去，全营戒备，谨防反扑。”
“是。”沈惊寒应声道。
凌青玄似乎想到什么，拱手问道:“师尊，晚璃应比我先行回来，不知是否曾见过她？”
“她在那里。”铁崖长老抬手指向营帐的方向。
凌青玄顺着手势看去，透过白幔的营帐，他看见苏晚璃跪坐在一只棺椁前。
风掠过营地，卷起地上的碎尘。远处，魔营的方向，出现淡淡的灰雾，终于不是之前那般遮天蔽日的黑暗。
第三日的黄昏，日头沉入山坳，把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脚下的焦土轻轻晃动，远处的墟界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一把巨锤砸到地脉之上。
帐前的风灯摇摇晃晃，烛火跳了起来，守营弟子努力相扶才支撑住旗杆。
向远处望去，众人再次屏住呼吸。
蜚墨渊的身影，再次从翻涌的黑气里缓步走出来，只是他的脸色比那日还要阴沉，周身的黑焰猛烈跳动。
众人立刻聚拢结阵，严阵以待。
可与那日不同的是，蜚墨渊的目光并没有在沧澜掌门身上过久停留，而是穿过人群，径直落在凌青玄的身上。
魔阵被拔的怒意，已然全都透过这双黑色的眼睛传了出来。
凌青玄察觉到了，足尖一点便腾空而起，长剑“呛啷”出鞘。
那柄寻常的青钢剑，迎着墟界的寒风，剑身忽然泛起莹白色的寒光。细密的上古云纹自剑柄蔓向剑梢，寒气顺着剑刃四溢。
周遭魔气竟被一柄长剑逼退数尺。
接着，剑鸣之声响起，清越悠长，直直压过墟界的风啸，清清楚楚地传遍整片荒原。
前排弟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崇光......霜剑。”蜚墨渊眯起眼睛，瞳孔微缩，下意识吐出这四个字，心中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往前踏了半步，黑焰跟着晃了晃。
三千年了，他以为这柄剑早就一同被陨在封印之中。
就在他还未及反应，灵帐方向再次掠来一道耀眼的白影。
苏晚璃衣袂翻飞，落在凌青玄的身侧，她眼眶微红，神色却异常坚定。凌青玄向她微微点头。
苏晚璃素手轻轻一抬，掌心里缓缓浮起一枚莹润的珍珠。
那珠光柔和却极有穿透力，淡白的光晕向外溢开，所过之处，黑气如同冰雪遇上暖阳，瞬间消融，风里的血腥味淡去了。
“清沅神珠？”蜚墨渊的目光从长剑移到圆珠之上，眉头已全然蹙起了。
他盯着两人片刻，忽然间低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我当是谁有本事拔我七座魔阵，原来还是崇光仙尊和清沅神女。”
凌青玄道：“三千年未见，别来无恙，蜚钰。”
蜚墨渊的语气充满戾气：“三千年了，你们竟然还没有死透。”
凌青玄笑道：“你还未死，我们又怎么会死呢。”
下首的营地早已一片哗然。
“这不是......凌仙师，晚璃师妹吗，难道他们......他们居然是......”
“崇光仙尊？清沅神女？那不是上古的天界尊上吗？”
“难怪能破七座魔阵，原来是神尊......”
沧澜掌门站在帐前，定定地望着天上两道金光的身影。
铁崖长老攥紧剑柄，神色复杂。
凌青玄横剑在前，霜剑寒气更盛：“蜚钰，封印三千年竟都未能点醒你，今日便再封你一次吧。”
“就凭你们？”蜚墨渊哈哈大笑，周身黑焰骤然暴涨，把天际的暗赤全部染成墨色，仿佛黑夜再次来临。
凌青玄道：“正是。”
蜚墨渊冷笑道：“三千年前全盛之时，你二人尚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不过残魂尔尔，竟也敢这般口出狂言？”
凌青玄没有答话，只将霜剑又握紧了几分。苏晚璃侧头与他对视，二人微微点头。
珠光与宝剑在半空中交相辉映，金色的剑气与莹白的珠光相缠，凝成一道坚实的光盾。
三千年的旧怨，今日总该有个了断。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瞬息移动。
天穹之上，霜剑寒光如长河倾泻，凌青玄身形飘忽，剑招又快又密，每一剑都向蜚墨渊的要害攻去。
苏晚璃配合身侧，清沅珠浮在身前，淡白的珠光层层铺开，筑成一面柔软而坚韧的屏障。
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得严丝合缝，剑光仙光织成密网，渐渐向蜚墨渊收拢。
蜚墨渊的黑焰被仙光克制，连连后退，周身的气焰弱下去。地上的弟子们眼里都渐渐燃起光芒。
可沧澜掌门紧皱眉头，完全没有轻松的神色。
百招之后，凌青玄的剑势似乎缓下来，只是十分之一的细微凝滞，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他自己察觉到有所不对，眉心金色仙纹暗了暗，呼吸紊乱起来。
最后一枚仙晶仍未寻得，自己的仙力似是无源之水，加之先前连破七座魔阵，耗损极重，此刻全力催动霜剑，灵力接近枯竭。
这半分破绽，全部被蜚墨渊收入眼底。
他冷笑着，周身黑焰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油泼进火中，翻涌着撞向黯淡的仙光。
“砰——”一声闷响炸开，淡白的光罩瞬间裂满细纹，轰然碎裂，苏晚璃同样被余波震退。
蜚墨渊根本不给他们回神的机会，身形一晃便迅速欺到凌青玄的近前，黑焰凝聚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胸口之上。
“凌大哥！”苏晚璃失声喊出。
凌青玄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喷出，霜剑险些脱手，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坠落下去。
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晚璃再也不能顾及，转身一同飞坠下去，身法快得只剩一道白影，终于在半空中揽到凌青玄的身体。
两人一同坠向地面，苏晚璃足尖点地，借力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深痕。
“凌大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苏晚璃颤抖着，慌忙去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无、无妨。”凌青玄摇了摇头，想撑着霜剑站起身，可胳膊完全没有力气，重重地跌了回去。
苏晚璃搂住他，颤抖着道：“不要动，不要动，凌大哥，我在，我在。”
凌青玄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努力握住苏晚璃的手：“我没事......就是......”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崇光霜剑，剑身上的云纹渐渐消失，寒气也弱下去了。
苏晚璃慌忙把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凝诀抚脉，开始为他调息运功。
天穹上，蜚墨渊垂眸看向下首的两人，放声大笑：“三千年了，你们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可蜚墨渊却意外地没有追下来赶尽杀绝，而是转身化作一道黑光，径直向墟界的最深处掠去：“还要多谢二位替我拆去魔阵，省却我不少功夫。这份厚礼，蜚钰记下了。”
“不好，他要去解魔祖封印！”断尘长老脸色骤变，失声喊出来。
话音刚落，墟界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剧烈摇晃，弟子们再也无法站稳，纷纷跌坐在地。
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瞬间将整片天幕染成墨色。
一股比蜚墨渊本人还要恐怖千倍的威压，从封印深处缓缓散出来，所有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秦枫闷哼一声，右手牢牢按住左臂，那些血痕像是灼烧一般，钻心地疼痛起来。戾气疯狂翻涌，几乎就要冲破皮肉，将他撕碎。
黑气里，传来蜚墨渊的声音，遥遥传遍整片荒原：“多谢各位，封印已开。”
风卷着黑气漫过来，裹满血腥与腐臭。
所有人仰头望向那片翻涌的墨色天幕，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封开魔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