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寒墟泣血 只能听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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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界的天空一直显得很低沉，昏黄的天光牢牢笼罩着焦黑的土地，仿佛一只笨重而巨大的乌龟。
魔阵前的玄甲队列从中间向两侧整齐地分开，玄阴驱策着一头巨大的骨兽从分开的队列里缓步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袍，裹覆严实，只露出一副如柴的面孔和阴鸷的双眼。手中骨鞭轻轻一抖，鞭梢串着的细碎骨节便咔咔作响。
鞭梢扫过地面，卷起一阵灰黑的阴风，吹打在魔兵的甲胄上。
他粗砾而刺耳的声音顺着罡风传过来：“青云的鼠辈，就只会躲在阵后吗？”
陆衍朝按剑的指节微微收紧，转头看向沈惊寒：“大师兄，我带左路先行开路。”
沈惊寒长剑出鞘，剑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出冷意，沉声道：“多加小心。”
陆衍朝道：“是，师兄。前锋营的弟子，随我冲啊！”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率领先锋营的弟子掠出。
江辞见状，压下长刀，挥动旗帜，人界步卒亦列作矛盾两阵，脚踩碎石稳步推进，在青云弟子中间向前冲去。
兵刃交击声瞬间炸响在墟界昏黄的天色中。
玄阴的骨鞭舞成一团黑影，阴风裹挟魔气向前扑来。
陆衍朝剑招绵密，步步紧逼，可剑锋刺进阴风里，却如同扎进棉絮。他抢攻三招，都被鞭梢擦过肩头，甲叶裂开，鲜血唰地喷涌而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幸好被沈惊寒稳稳接住。
陆衍朝按住肩头，咬牙道：“大师兄，这厮好生邪门，竟比黑风岭之时强了这许多！”
沈惊寒凝神看去，扶住他的盔甲：“陆师弟，七座炼魂魔阵已成，玄阴已不同往日，需多加谨慎。”
江辞已赶到他们身旁，挥刀劈散向陆衍朝袭来的魔兵：“沈兄，陆兄，眼下我们应当怎么办。”
沈惊寒道：“此役不在破敌，见好便收。”
陆衍朝道：“是，师兄。”
陆衍朝止住血，挥刀再次砍去。说话间，又有两名弟子被骨鞭的阴风扫中，踉跄着退下阵来。
高坡之上，芝阳仙尊观察已久，微蹙眉头，他拂尘轻轻一甩，足尖点地，身形如鹤般落入战场之中。莹白仙光顺其拂尘丝丝漫开，与玄阴的骨鞭堪堪相撞。
一声闷响，玄阴连人带兽都退后三步，阴风的气焰顿时弱下去。
玄阴怒道：“来者何人！”
芝阳仙尊拂尘横握，在身前铺开层层仙光，把对面翻涌的魔气压回去，将众人护在身后：“魔头，休得放肆。”
玄阴见到来人，将骨鞭往骨兽的头上一抽，桀桀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芝阳仙尊，仙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芝阳仙尊道：“谁与你叙旧，大胆魔头，还不快快退下。”
玄阴斜睨道：“有趣，有趣，着实有趣，既然老神仙都亲自下场了，那在下便陪老神仙好好玩玩。”
说罢，玄阴腾地一下便从骨兽上跃起，飞身扑向芝阳仙尊的面门。芝阳仙尊迅速侧身闪避，一人一魔就这样在半空中缠斗在一起。
仙光与黑气在空中跳动闪耀，灵力剧烈波动，空间气流瞬间此起彼伏。
仙兵见芝阳仙尊得势，趁机向前压阵，而魔兵却也悍不畏死，往上冲来。仙魔两队一时间战线胶着，喊杀声漫过整片荒野，声声震动。
就在这时，侧翼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乱，出现无数喊杀声。
沈惊寒道：“发生何事？”
传令弟子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血污：“大师兄，一队魔兵绕后，偷袭辎重营！”
江辞闻言，迅速打马向后奔去，一边喊道：“云安弟子，速速集合。”
秦枫驻守后营，飞身取剑向侧翼奔去，身后，一众青云弟子齐齐整备，奔向侧翼。
跑了没几步，秦枫的腕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无数细针扎入经脉。他脚步不停，凝诀点穴，努力压制住了身体的异样。
赶到时，侧翼已炸开无数火光，喊杀声混着魔气袭来来。辎重营的营帐被点着几顶，火舌舔着昏暗的天空向上蹿去。
黑甲魔兵黑压压地涌过来，个个手持鬼头刀，魔气裹挟刀锋，直扑粮草辎重。守营兵士猝不及防，刚拔剑就被砍杀了。
“结阵！”秦枫边喊边纵身掠上一辆辎重车，长剑斜指，剑气劈出一道白练，当头便砍倒冲在最前的魔兵，黑血溅在车板上，冒出黑烟。
弟子们闻声拢来，围他结作青云剑小阵，剑影层层叠叠，抵挡住魔兵的攻势。
魔兵悍不畏死，接连冲来，刀刃交接，火星四起。秦枫冲在最前，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肩头还是被划了一刀，衣甲瞬间染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伴着一声清朗的大喝：“云安弟子，随我杀！”
秦枫回头，只见江辞一马当先，长刀横挥，直接从魔兵后侧劈了进去。
他的身后，千余云安城的甲士，个个手持长刀，列成锋矢阵，如一把尖刀般狠狠扎进魔兵的后队。
“秦兄！”江辞策马冲到近前，长刀一格，挡开劈向秦枫后背的一刀，“我来晚了！”
“江兄弟。”秦枫精神一振，反手一剑刺死身前的魔兵，“正面与我，你清侧翼！”
“好！”
两人一左一右，秦枫带青云弟子守正面，剑走轻灵；江辞率云安甲士横扫侧翼，刀势沉猛。黑甲魔兵人数有限，被两面一夹，顿乱阵脚。
秦枫脚尖点地纵身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寒光，领兵之魔刚要格挡，江辞的长刀已从侧面横削过来。只听“噗”的一声，那魔已身首分离，化作飞烟。
余下的魔兵见头领死了，顿时溃不成军，怪叫着向林子里退回去。
正面战场上，芝阳仙尊拂尘挥洒，莹白仙光便层层铺开，亦逼得玄阴节节后退。玄阴骨鞭的阴风被仙光压制，肩头挨了一记，黑袍裂开，踉跄了一下。
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一抹阴狠，忽地尖啸了一声。周遭魔兵仿佛听见什么号令一般，忽地如潮水般密密涌上来，如蜂窝一样扑向芝阳仙尊，一时间，刀枪斧钺，齐齐招呼。
魔兵虽沾不得仙尊之身，但寡不敌众，层层叠叠，直把芝阳仙尊团团围在里面，其余人却也无法近身。
芝阳仙尊怒道：“玄阴小儿，要打便光明正大地打，这般以众欺寡，算什么英雄好汉。”
玄阴阴仄的声音传来：“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仙尊便好好享受我这魔界的吸魂大法吧，哈哈哈哈。”
芝阳仙尊不再多言，眉头微蹙，凝神对敌。他拂尘横扫，无数仙光炸开，近身的数名魔兵瞬间化作飞灰。
可后面的魔兵紧跟着补上来，前仆后继，难以脱身。
在此之际，玄阴却已然抽身疾退，骨鞭向身后一甩，卷起浓重的黑气，直扑向后方的陆衍朝和林月儿一行。抬头的功夫，印风已卷到眼前。
骨鞭抽地，焦黑的碎石混着阴风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风柱，陆衍朝等人被风掀翻，四散倒地，被黑风卷得离开地面，在黑风柱中忍受雷霆烈火。
“师弟！”沈惊寒挥剑劈开身前两名魔兵，飞身夺来，将黑风柱劈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江辞在不远处与魔兵厮杀，抬眼看见林月儿被阴风卷入半空，他几句吩咐身后，便将长刀撑入地上，借反力纵身跃起，整个人径直穿入黑风柱中。
风里，是刺骨的魔气，仿佛无数利刃割脸。他努力在风里稳住身形，伸出手来，死死攥住林月儿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月儿从缝隙中甩了出去。
林月儿被巨大的力道推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撑着胳膊爬起来，听见风里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
紧接着，又有无数弟子和兵士被甩出来。
黑风之中，玄阴斜睨冷笑，骨鞭猛地四下狂甩。一道褐色铠甲的身影便倏地从阴风里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眼前一片焦黑的尘土。
“江大哥！”
风圈之外，林月儿脸色煞白地踉跄着扑过去，可被风圈牢牢地挡在外面，陆衍朝扶起她后便想向风圈冲进，却被牢牢地挡在外面。
风柱里魔气翻涌，骨鞭带着厉啸一鞭接一鞭抽下来砸在江辞身上。江辞的铠甲四分五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玄阴站在风眼处，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骨鞭尖梢挑起他的下颌：“云安城的鼠辈，也来凑什么热闹。”
就在这时，外围一声清啸炸开。沈惊寒劈开身前最后两名魔兵，长剑贯满金光，纵身一剑便劈在黑风柱上。
“轰” 的一声闷响，黑气翻涌着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他身后的青云弟子监视如潮水般涌来，将周围的魔兵团团围住。
玄阴脸色微变，见大势已去，再恋战只怕脱不了身。他冷哼一声，骨鞭猛地砸向地面：“算你们走运。”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顺着风势遁走，临走前却反手一鞭，结结实实抽在江辞的心口。
黑风柱瞬间溃散，焦黑碎石混着尘土簌簌落下。江辞重重砸回地面，再也撑不住，头歪向一边，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江大哥！”林月儿疯了似的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眼泪成串地砸在江辞染血的衣襟上。
陆衍朝飞快点在江辞心口的几处大穴上，渡过去自己的灵力，一切却像石沉大海，他别过脸，红了眼眶。
江辞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他涣散的目光找了半天，终于落在林月儿的脸上。他动了动手指，艰难地探入怀里，摸出一个已被鲜血染红的瓷瓶。
“上次......你给我的......”他嘴里不断吐出血沫，“一直......舍不得吃......”
林月儿攥住他的手，把脸凑近，眼泪模糊视线：“我知道，以后......我会给你更多的，你会好起来的，江大哥。”
江辞却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对不起......以后......可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江辞的手微微一松，瓷瓶便滑落到林月儿的掌心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月儿紧紧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不停地流下眼泪，砸在瓶身上，晕开点点血痕。
风从荒原上刮过，卷起焦土和血腥的气息。远处，喊杀震天，兵刃相撞、魔兵嘶吼、弟子呼喝，混在一起，轰隆隆地滚过来。
可她的耳边很静，只能听见眼泪砸在瓷瓶上的声音。
她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他，握着他的手，跪在焦黑的碎石地上，看着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地凉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寒墟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