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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雪灯问疾 看着他的身 ...

  •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寒风吹了几夜,便开始下起雪。
      青云山落了整夜的雪,呼呼白雪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屋内虽有一方火炉,却依旧感到格外寒冷。

      深夜,秦枫被胸口的闷意憋醒,他撑着榻沿坐起来,心内沉闷,喉间淤堵,一张口便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胸口走下床,挣扎着来到圆桌旁边,打开茶壶的盖子,发现茶水早已冰冷,突然间感到一阵反胃,连忙把茶壶放了回去。
      莫不是前几日在石桌上推演阵图时,胃里灌进了风寒,毕竟这天越发地冷了。
      他想了想,回到床上盘膝调气,打算运作几个小周天来驱寒通顺。可指尖刚搭上膝肘,就感觉小臂经脉滞涩,随着心跳越发地沉重起来。
      捂住胸口,倚着烛光,撸开左臂的衣袖,清清楚楚地看见腕间爬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痕。
      那些血痕如同蜷缩着的红色蚯蚓,顺着经脉向手肘和手臂蜿蜒而去,不禁心惊。

      秦枫走到木架旁,从最上层的瓷匣里翻出一只白瓷瓶,这是那日师父给他,说定期服用可驱除魔气的丹药,师父叮嘱每日一粒,日久定能好转。
      颤颤巍巍地倒出一粒,含下,辛烈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却四散开来,感觉似乎好了一些。
      可刚起身离开,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气却汹涌而至,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血痕非但未褪,颜色却更深起来,仿佛已经渗入皮肉之中。
      秦枫微微皱眉,没再多想,挣扎着站起来,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袍,系紧斗篷,拎起墙角的佩剑,拉开房门。

      夜已深,门外,雪依旧在下。
      廊下的风灯蒙着一层霜雪,石阶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山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放轻脚步,沿着长老院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去。雪落在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平日里,很快便能走到的地方,今日却走了很久,抬起头来,师父的院门终于到了。
      秦枫费力地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扉。力道不重,在静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啊?”没等多久,门内传来师父的声音和匆匆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从内向外拉开,暖融融的炭火热气跟着翻涌出来。
      铁崖长老披着件厚棉袍探出头来,鬓边白发散乱,显然是刚刚披衣爬起。
      见门外站的是秦枫,他有些惊讶,忙侧身把人让进屋,拂了拂秦枫肩头的雪:“枫儿?这么晚了,怎么是你,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多谢师父。”秦枫躬了躬身,走进来,见屋角正燃起一只暖和的炭火盆,噼啪作响,忙过去烤烤手。

      铁崖长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炭盆里加了些火:“今夜这雪可真够大的,冻坏了吧,枫儿,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为师?”

      秦枫点了点头:“师父,弟子不该夤夜打扰,只因胸闷醒来,颇感异常。”

      铁崖长老听到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放下添炭的器具道:“可是发生何事?”

      秦枫撸起左臂的衣袖,露出手腕和左臂:“弟子来时已服用您与我的丹药,可今日,非但未曾压下,反而更甚了。”

      铁崖忙拿起桌上的油灯,借助昏黄的烛光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秦枫手臂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的血痕,颇为可怕。
      铁崖的脸色变了,他忙拉着秦枫在桌旁坐下,伸手搭脉。一时间,屋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响声。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眉头拧作一团。

      秦枫有些忍不住:“师父,您看出什么了吗?”

      铁崖终于松开手,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枫道:“师父,可否直接同我说。”

      铁崖仿佛这才发现眼前还坐着一个人,赶忙抬起头来,握住秦枫的手腕:“枫儿,为师发现,你体内的魔血,本已被为师的丹药所压制,可今日却再度翻涌上来,那股魔血竟在你体内四处逃逸,似已......似已钻入七窍经脉......”

      秦枫张了张嘴,一时哑然:“怎会......如此。”

      “莫非,莫非是......”铁崖似乎想到什么,再次捻诀催动灵力,抚脉探查。

      过了一会儿,有些颓丧地放下手。

      秦枫抚上铁崖的手腕:“师父。”

      铁崖摇了摇头:“确是那炼魂魔阵之戾气,无误。”

      秦枫心下了然:“师父,魔族的那七座魔阵,是否已经全部启动了。”

      铁崖叹道:“正是。”

      秦枫道:“弟子知道了。”

      铁崖道:“那些魔血原已被压制,但因炼魂魔阵的驱动,里外呼应,竟被再次唤出,而且此番却是更为汹涌。只怕,为师的丹药已难以压制了。”

      秦枫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没有说话。
      其实,自服药无效的那时起,他心里已经猜出七八分。只是此刻亲耳听师父说出来,心中最后微薄的希望似乎有些破灭了。
      秦枫笑了笑,抬起头平静地道:“师父,弟子还有多久吗?”

      铁崖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焦急起来,他站了起来,向药架走去:“枫儿莫急,为师一定会有办法的。只是今日夜深了,待明日、对明日,为师明日定能再配出几副新的汤药、凝神丹,一定可以再次压制下去的。待我们、我们拆除魔阵,便可根治了,对,一定可以根治的......”

      秦枫在身后道:“没事的,师父,没事的。”

      铁崖转过头来,把一只满是灰尘的瓷瓶塞进秦枫的手中:“枫儿,别怕,此乃为师的珍藏之物。明日起,每日早晚各一粒。期间若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便无论何时何地,立即来找为师。”

      秦枫捧着那瓷瓶,点了点头:“多谢师父,徒儿记下了,只是......”

      铁崖见他犹豫,便道:“只是如何?”

      秦枫抬起头郑重地道:“只是师父,今晚之事,能否不要同陆师弟说。”

      铁崖有些愣住,随即皱起眉头:“胡说!为何要瞒他?衍朝是你师弟,又是前锋营的人,他应当知道。”

      秦枫摆了摆手:“师父,正是因为陆师弟身处前锋营,才不能同他说。我已伤退,墟界之战,前锋营全靠他和大师兄领兵。他性格急躁,倘若此时得知,定会分心。师父,您也知道,阵前分心乃大忌也。”

      炭火盆里,木炭“啪”地爆了个巨大的火星,光影晃了晃,照得两人的身影影影绰绰。

      铁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秦枫的肩膀:“你这孩子,总是这样照顾别人。枫儿,若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速速告诉师父,万万不可独自扛着。倘若出了事,我要如何同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秦枫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师父,弟子铭记在心。弟子叨扰师父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铁崖站起身,一同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风雪瞬间吹进来,铁崖把门口挂着的那件厚厚的斗篷解下来,披到秦枫的身上:“枫儿,雪大路滑,慢些走。”

      “多谢师父。”秦枫点点头,裹紧斗篷,躬身行礼,转身走进大雪之中。

      铁崖站在门口,提着灯,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下石阶。雪还在下,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一时间分不清是雪还是月光。
      屋里的暖光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一道身影。

      入冬之后,大雪便纷纷扬扬的落个不停。
      青云山演武堂的石阶上,积满齐踝深的雪,踩下去咯吱作响。
      弟子们列队站成,青灰道袍上落着薄薄的霜雪,剑穗也冻得硬邦邦。呼呼的风雪卷着雪粒,打在甲叶上。

      陆衍朝单手挎剑,从队尾走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站在队首的秦枫:“秦师兄,发什么愣呢?待到了墟界,你便与诸位一样跟紧我,让师弟的前锋营替你开路。”

      秦枫抬起手,笑着拍掉陆衍朝盔甲上的雪:“衍朝,魔族多诡,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师兄。”陆衍朝咧嘴一笑,眨了眨眼。

      陆衍朝快步走到前锋营前,抬手整队,声音敞亮地道:“诸位师弟,都把面罩拉严实些,跟紧前人,切莫掉队!”

      “是。”

      青云山九声钟鸣,众弟子齐齐掣剑出鞘,足尖一点,便自青云山的演武场腾空飞起,整齐地穿过演武场边的松林,向空中而去。
      青灰色的长龙沿着雪岭蜿蜒而下,身后的青云山渐渐隐没在晨雾中。

      人界大军十日前已分两路启程,一路出自云安城,一路出自境南城。因多是步卒与辎重,雪地行军迟缓,故而比约定之期早了十日便拔营动身。
      长长的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迤逦而行,车辙与脚印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迹。
      妖界盘踞在墟界北麓,各妖族约定,将各领族众自领地出发,穿山越岭,前来汇合。
      仙族天兵自南天门而下,旌旗漫过云端。天光落在银甲之上,仿若天边一道流动的光带。

      墟界的天永远是昏昏沉沉的,灰紫色的雾霭压下来,没有日夜。脚下土地焦黑,裂开细密的缝隙,缝隙中飘出妖磷与黑絮魔气。
      乱石堆高低错落,畸形歪扭。石身上一半覆着暗绿黏腻的妖苔,一半爬着蛛网般的黑纹,冰冷而刺骨。
      不远处,枯黑的矮木在枝桠扭曲地支棱。有些树干鼓出灰扑扑的瘤节,轻轻一敲,渗出黏腻的紫液,无法辨认本为妖木,还是因魔气侵蚀。
      暗河顺着荒原的沟壑蜿蜒而出,水色深褐污浊,拂来硫磺与腐叶混杂的难闻气味。
      四周风声呜咽,好似鬼魅低语,又像是某种兽类的吼叫。地上偶尔露出半埋的残骨,泛着暗光。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土地,但是一片漆黑,只因黑压压的魔兵就立在前方,一眼望不到头。
      魔气所凝成的黑雾在阵地的上空翻涌,把天空遮住大半,四下一片昏沉。

      魔兵的阵前立着两匹黑鳞魔兽,旁边各站着两个人。
      左边之人身着黑袍,手中绕着一只白骨长鞭,眼神冷如寒冰。
      右边之人一身玄甲,面色阴鸷,手里握着柄鬼头刀,刀刃凛凛。

      陆衍朝立刻便认了出来:“玄阴和黑风。黑风岭一役,便是这二人带队。”

      杜嵛“啪”地合上折扇:“玄阴擅布杀阵,黑风统兵冲锋,蜚墨渊这是把左右手都派出来了。”

      陆衍朝点点头向身后道:“传令下去,整军扎营。”

      “是,师兄。”传令的弟子应声奔走,号角声顺着风传开,风卷着魔气呼啸而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雪灯问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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