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江南烟雨 溪水绕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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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遥远的大战落幕，已过去三百年。
晨光越过黑岩山的山脊，落在黑岩山前的青石板上，晒得石面十分温热。
街边，摆摊的老者坐在石墩上，慢悠悠地擦着草药根上的泥，手搭在眉骨上望了望天。
日头刚斜过山角，应是已过辰时了。
以前，哪有什么辰时卯时，魔域的天永远是黑暗昏沉的。
可自大战之后，笼罩魔域的那团戾气却似乎慢慢消散，仿佛是谁打开了魔域那层坚硬的躯壳，让阳光得以第一次照进来，魔域也终于开始有了日升与日落。
脚边的石缝里开着几朵蓝花，花瓣柔软，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花是顺着洛蕖谷的方向生长过来的。
起初，只长在魔域腹地的谷口，但花种被风吹散，一年一年地便向外边蔓延出去。
花籽撒到长街头，飞到黑岩山脚下，黑岩山后是紫宸殿，那花便也开到紫宸殿的廊下来。
随花一同前来的还有美丽的粉蝶，翅尖莹粉，翩翩翻飞，绕着花骨朵团团打转。
老者眯起眼，想起百年前遍地都是黑砾石的长街，风吹来，带来无数的腥腐气，别说花，连根像样的草都长不出来。
不禁摇了摇头。
“当心！”
两个半大的孩童追着粉蝶奔跑，前头那个没留神，撞倒摊子边的竹筐，筐里的野果立刻滚出来两个。
孩子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连连道歉：“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没事，没事，没伤着吧孩子，慢点跑。”老者笑着摆摆手，又抓起两个干净的小果塞给他们，“给，拿去吃吧。”
“谢谢爷爷！”孩子顿时开心起来，连声道谢，攥着果子又追着蝴蝶跑远了。
笑声如风铃一般，飘散在风中。
老者笑了起来。
以前，长街上只有影魔卫的宅邸，暗处还有幽冥卫的刺客，众人皆须提防各式背后的冷刀。
可如今，那些宅邸早已蜕变成民民宅，影魔卫和幽冥卫也都在那场大战之后消失殆尽了。
大家都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位新主君把洛蕖谷迁入了魔域。
大家记得，那一年开春，腹地的黑砾石里第一次长出绿草，那些绿草奇迹般地顺着黑砾石地，一点一点向外铺陈开来。
天光一年明亮似一年，如今，连紫宸殿前都能晒到完整的太阳。
这三百年里，墨尘长老接管魔域大小的事物，矿脉、药田、民居安置，样样都管理得十分妥当。
可那位年轻的魔域主君却极少露面，似乎一心守在洛蕖谷里种花。
虽然大家都未曾见过这位新主君，可大家心里清楚，魔域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全因那位幽居谷中料理花草的年轻君主，以及他身上流淌着的，洛蕖神女的血。
风卷着花香吹过长街，掀得摊前的粗布幌子轻轻摇晃。老者笑着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草药。
正午的阳光落在手背上，十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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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的竹扉虚掩，风穿过去，吹起满谷花香。
墨尘轻轻扣了扣门，里面没有声音，他便抬手轻轻推了一下，竹扉吱呀一声打开了。
谷里，溪水流得缓缓，两岸开遍各色的鲜花，落瓣凋落，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悠悠地打旋。
蜚昭正蹲在一处花埂边，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桃木瓢，正顺着花根慢慢浇水。青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边沾着如许湿泥。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便道：“长老来了。”
“嗯。”墨尘走到田埂旁的石桌边，把名册轻轻放下，顺手拂去石凳上的几片落瓣，“各部的册子都已归置完毕。今年雨水均匀，西境矿脉和南边药田的收成都比去年更好，边境安稳，没有任何争端。”
蜚昭浇完最后一畦兰草，顺手将木瓢搁在溪沿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石桌角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巾，他拿起来擦干净手。
桌边放着名册，但他并没有看拿起来看。
蜚昭道：“长老辛苦了，这些年，大小事务在长老的料理下都极为妥当。”
墨尘躬身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蜚昭的语气很淡：“往后，寻常事务长老自己拿主意便好，不必总跑来。”
“尊上......”墨尘刚要应声，便被蜚昭打断了。
蜚昭道：“长老日理万机，本不应该再为长老添麻烦，只是不得不再劳烦长老一件事。”
墨尘躬身道：“为尊上分忧，乃是属下应当做的。”
蜚昭点头道：“如此，便多谢长老。谷中这些花草，烦请长老着人隔三日浇一次溪水。西边那畦兰草怕晒，正午记得搭个竹帘遮一遮，傍晚日落之后再放下。”
墨尘微怔，抬起头来：“尊上，这是要出远门吗？”
“是。”蜚昭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花田，望向谷口的方向。
风卷着花瓣飞过他的肩头，落在他的青衫衣襟，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仿佛一弧温柔的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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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濛濛的江南，溪水绕着青石板路潺潺流淌。雨丝落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一圈圈漾开。
岸边，搭着一间简陋的茶寮，茅草檐向下滴水，竹篱笆爬满半墙的牵牛花。
檐下挂着串风干的茉莉，被雨打湿，散发清香。屋后的桂树在风中摇曳，抖落一地花瓣。
卖茶的姑娘系着蓝布围裙，端着托盘走到桌边，托盘里是一只茶盏和一枚瓷碟。
她轻轻把托盘放下：“少侠，您的茶。这是刚腌的青梅，您尝尝。”
桌边，坐着一位身配长剑的年轻公子，白衣胜雪，容貌清隽。他抬头道谢，托起茶盏，温温的暖意便顺着指尖传来。
抬眼时，正好撞上姑娘温柔的目光。
姑娘的耳尖微微红了，偏过头去捋鬓边的碎发。
他也有些发窘，憨憨笑着，随手捏起梅子放进嘴中，顿时被酸得缩起了腮帮子：“酸甜可口，甚是......甚是美味。”
他龇牙咧嘴着，挤出这样一句话。
姑娘捂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然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越笑越是开怀。
他自己也支撑不住，指着盘中的青酸梅，跟着笑起来。
茶寮之中，笑声混着雨声，轻轻飘出篱笆外，落入潺潺的溪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青衫身影。
少年倚在粗糙的树干上，雨丝落满肩头，打湿了发梢也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细雨，落在茶寮里那两道身影上。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一片花瓣落在掌心。
他低头看去，指尖微微一松，花瓣便顺风吹起，轻轻飘入溪水中，打着旋儿，随水流漂远。
他和茶寮中的两人一样开心地笑着。
少年转身，向长长的巷子里走去，青衫背影渐渐融入濛濛细雨之中。
人间岁岁年年，焰火昭明，以后都会是这样幸福安稳的好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江南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