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梦入长渊》多菡君

4、第 4 章 自打秦御日

　　自打秦御日前来说提亲之事后，苏晚反倒有些忧心起来，她自小便在父母疼爱和庇佑下长大，也算得上无忧无虑，如今要嫁去秦府，自是对苏家有很多不舍，家兄苏祁远在北疆军营，家里还有尚未成年的三弟苏枳，父母又年事已高——

　　况且她对秦家内宅之事也不甚了解，虽知两位母亲私交甚好，秦伯母也一向疼爱她，但想到今后要持家理事，终究不如在苏家做掌上明珠这般自在。

　　正在她思绪混乱之际，只见秋梨从门外匆匆跑进来，拽着苏晚衣袖急道：“小姐小姐，前院来了好些人，抬了十几口箱子，为首的妇人一身媒婆打扮，说是——说是专程来给小姐你提亲的。”

　　苏晚双眉一簇，奇怪道：“提亲？” 秦御哥哥不是说下月初十才来提亲吗？为何今日便来了。

　　苏晚赶紧起身，秋梨也紧跟其后，两人一路向外走，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前院石阶两侧皆摆满了大红箱子，上面缀有红色绸缎礼花，苏父苏母正与一群人在前厅交涉。苏晚见来的皆是未曾谋面的生人，也未见秦府的小厮，难道这不是秦府的人？

　　苏晚迈入前厅，见苏父正面露难色，拱手向来人道：“多谢靖王抬爱小女，只是小女尚幼，家中长辈原是打算再过些时日再提议亲之事，眼下暂无此意，庚帖不便奉上，还望王爷海涵。”

　　苏晚不明所以：靖王？为何靖王会派人来要我的庚帖？

　　为首的媒人也十分懂得分寸，见苏太医并不愿意拿出女儿庚帖，也不好强取，转身目光便落至苏晚身上，目光微扫一番，随即堆起笑意道：“想必这位就是苏晚苏小姐吧，果然是容色姝丽，气度娴雅，怪不得三公子会相中苏小姐。”

　　什么三公子？苏晚没弄明白原由，但还是对媒人行了礼，浅笑点头回应。

　　媒人依旧客气从容的道：“既然今日苏太医说不方便，那我们便先行告辞，打扰了。”

　　苏太医和夫人将一行人送至门外，礼品也全数退回装车，等马车走远，才缓身回府。苏夫人压低声音愤愤道：“这靖王是打的什么主意？竟想把我们晚儿嫁给他那个病秧子老三。”

　　苏太医也很疑惑，从未想过会和靖王府扯上瓜葛，这事来得也太突然了：“今日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靖王可没这么好打发。”说罢，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内宅。

　　苏夫人看苏晚还在前厅候着，缓身走过去，拉起苏晚的手安慰道：“晚儿，不怕，为娘知道你与秦公子有意，我和秦夫人已定好提亲日子，到时你自嫁过去便是，今日之事不必理会，我与父亲会想法为你处理。”

　　苏晚天生聪颖，今天这个情形怕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由得问道：“母亲，为何靖王会要我的庚帖，是为谁要的呢？”

　　苏夫人顿了顿，轻声说道：“为王府三公子求取的，说是他赏花宴上对你一见钟情。”

　　苏晚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顾三公子？一见钟情？不可能，他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和顾三公子面都不曾见过，更未曾说过话，何来一见钟情？”

　　苏夫人将苏晚拉至一边坐下，将手轻放在苏晚手上 问道：“说是那日顾三公子在湖边救了你和椿姑娘，可有这事？”

　　这下苏晚算是反应过来了，咬着唇沉默片刻，方道：“原来救我的就是顾三公子，那日我与阿椿被林月兰推下水，确实是他救了我，可为何会扯上成亲？不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夫人确认了此时后，轻轻拍了拍苏晚的手：“无碍，我与你父亲商量一下应对的法子，这王府关系复杂，不像我们普通人家，嫁过去那便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苏晚只得轻轻点头，希望这事就此过去，不让父亲母亲为难。

　　回房路上，苏晚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当时场面混乱，她与椿姑娘狼狈不堪，这顾三公子何来的一见钟情？自己分明对那日顾三公子的解救还抱有感恩之心，这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求亲弄得十分糊涂了。只愿这一切都是王府弄错了，顾三公子中意的应该另有其人，苏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那边媒人回去向靖王细细禀报了提亲之事，靖王一边擦拭着案上的古董花瓶，一边冷笑道：“一个小小太医，也敢回了本王的意，要不是渊儿喜欢，本王还看不上他苏家。”王爷轻哼一声后又道：“我已经跟渊儿保证过了，给他与苏家姑娘交换八字，这事儿可由不得他苏家，明天我亲自去会会他。”

　　“是——”媒人躬身作礼，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问：“王爷，那今日退回的礼品，明日还要一并带过去吗？”

　　靖王愤愤的说道：“不必了，明日什么都不带！”

　　苏太医原以为经过昨日推诿之后，靖王暂时不会再提，今日本打算带着夫人去秦家商议提亲之事，想着尽早把婚事敲定，就不会再旁生枝节。哪知还未走出家门，靖王的马车便先到了门口。

　　高大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口，带刀侍卫站立两排，为首的两名侍卫将刀尖矗立在门前的石阶上，刀锋煞白，寒气逼人。小厮弯腰扶着靖王走下马车。刚踏出门槛的苏太医见状，慌忙跪地行礼道：“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靖王背手站在苏府门口，并未正眼看苏太医，面无表情的说道：“苏太医家门楣太高，怕我儿配不上你家小女，昨日将媒人胡乱打发走了，今日本王是想来亲自看看，你家这门槛到底有多高！”说罢便低眼看了一眼苏太医，又道：“进去说罢，不然别人还以为我王府仗势欺人，今日要强娶民女呢！”而后不等苏太医回答，便自顾自的跨过门槛，向院内走去。

　　苏太医和夫人赶紧跟了上去，恭敬的请靖王在前厅上坐。

　　靖王坐定后，看苏太医与夫人仍旧躬身站着，抬手示意两人坐先坐下，随即叹了口气道：“我说苏太医啊，我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去年你还去王府为我渊儿看过病，你我结为亲家，不好吗？”

　　苏太医听靖王这口气，心里便是一沉，看来靖王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真想把苏晚嫁给顾三公子，连忙道：“王爷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女生性顽劣，配不上三公子，怕入了王府闯出些什么祸端，不好收场。”

　　靖王闻言，竟笑起来：“苏小姐性格活泼那最好不过了，我渊儿自打他生母去世，便终日郁郁寡欢，他那院里死气沉沉的，就需要个活泼伶俐的女子，给他添添人气儿。”

　　苏夫人闻言脸色骤变，手里不住的揉搓着丝绢手帕，这明摆着是要拿苏晚给顾三公子冲喜，她突然站起身来给靖王行礼，柔声道：“王爷，其实我与秦夫人已看过两家孩子的八字，我——”

　　“夫人——”苏夫人话音未落，便被苏太医厉声打断。

　　靖王笑容顿敛，右手搓着扳指，对着苏夫人高声问道：“哪位秦夫人？这秦家可上门提亲了？”

　　苏太医慌忙站起来，挡在夫人前面：“王爷，这不过是妇人之间私下闲聊，目前还未有人上门提亲，此事不必在意。”

　　靖王闻言，微眯着眼思考片刻，随后凝眸，抬起右手摩挲着下巴发白的胡须：“我不管你们与张家李家还是秦家私下的交情，这京城想攀上我靖王府的女子成千上万，渊儿看得上你女儿，那便是她的福气！”

　　苏太医见靖王有些发怒，慌忙低声道是。

　　靖王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的喝了口热茶，抬了抬眉道：“我听闻大公子在北疆的军营里，近日边境战事吃紧，恐生死难料。”

　　苏祁是苏家长子，当年不顾苏太医反对，非要弃文从武，毅然随军北上，原本再有一年，便可回中原接受官职。

　　苏太医听到此刻，已然感受到了靖王的威胁，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和夫人齐齐跪在地上，慌乱道：“求王爷开恩，切莫伤我孩儿！我与夫人会亲自劝说小女，请王爷放心。”

　　苏夫人早已吓出眼泪，不敢出声，跪着的肩头微颤，不断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痕。

　　靖王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苏太医面前，用手轻拍了苏太医的肩头，似笑非笑道：“令公子是保家卫国的有功之人，待渊儿和苏小姐完婚后，令公子自会平步青云——”

　　苏太医也勉强挂着笑脸，嘴角颤抖：“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话已至此，苏太医便不敢再推诿，只能差人去取来苏晚的庚帖，恭敬交予王爷。

　　夫妻两人目送王府马车远去，才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苏夫人眼眶噙泪，声音还有些颤抖：“老爷，看来此事只有委屈晚儿了，不过方才你为何不让我讲晚儿与秦家议亲之事？”

　　苏太医叹了口气，道：“此事万不能再牵连秦府，你与秦夫人虽私下相看了八字，换了庚帖，但这不合礼制。靖王若知晓晚儿与秦公子交好，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秦府。”

　　“哦哦，还是老爷思虑周全，我那时只想回了靖王，一时心急，没想那么仔细。”苏夫人不禁连连点头，轻拍了拍胸口，还觉得有些后怕。

　　苏太医安慰她：“靖王应当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用太在意。”苏太医话未说完，停住脚步，站在院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是看今日这情形，晚儿与这顾三公子的亲事可能没法再推脱了，家里还有苏祁、苏枳两兄弟，不能一家子全断送在这。”

　　苏夫人眼眶发红，想到苏晚要嫁给顾之渊便满是心疼，不由得感叹道：“就是苦了晚儿了，原以为可为她寻个心爱之人，开心快活的过一辈子，哎——真是造化弄人，我还需想想怎么开口跟她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