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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 隔墙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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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对弈的第七日,沈昭宁晨起推开院门,石桌上的黑子已经落了三步。
她站在廊下看了片刻,俯身落下一枚白子,转身回屋,继续翻她的账本。
这几日都是如此。她晨起落子,他日暮回应。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跨过那条窄巷,但棋盘上的局势一天天变得胶着。
她的算盘声从西厢飘出去,他的琴声从竹苑飘进来。两边的窗户都开着,谁也没有刻意回避。
裴衍之每日午后抚琴,曲目换了一首又一首,却总是在她拨响算盘的时候停下来。他端着茶盏坐在窗前,听隔壁清脆的算珠声,听她偶尔低声核算数字,听她起身走动时裙摆摩擦的细碎声响。
“沈家二姑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他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答不上来。裴衍之没再问,第二日便自己找到了答案——她喜欢下棋,棋艺不输他;她会算账,整日与数字打交道;她不爱打扮,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素色衣裳。
他记得那日雨中递伞的样子,也记得宴席上她坐在末席,安静得像一株不会争抢阳光的兰草。
沈母设宴那日,沈昭宁依旧穿着素色布裙,未施粉黛。
长姐沈若薇换上了新做的绣裙,小妹沈若瑶戴了满头珠翠。沈昭宁坐在末席,垂着眼安静用饭,仿佛这场宴席与她无关。
裴衍之坐在上首,隔着满桌菜肴,隔着几位沈家亲眷,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沈昭宁没有抬头,却知道他在看她吗?不,她不知道。她只是偶尔能感觉到上首方向有目光扫过来,但每次抬眼,那人都在和别人说话。
宴席散后,她走在最后面。穿过回廊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让到路边。那人也没停,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淡淡墨香。
是裴衍之。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清隽的背影,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今日的棋,还未落。”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昭宁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唇角弯了弯。
她回到西厢时,石桌上的棋枰还在。清晨她落下的那枚白子孤零零躺在棋盘上,对面空空荡荡。
她俯身坐下,捏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黑子应落的位置——替他落的。
这一步走得巧妙,堵死了白子所有的退路。
她看着那枚替对方落下的棋子,心里想:他回来看到这一步,会怎么走?
翌日清晨,沈昭宁推开院门,石桌上多了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落得极险,恰好卡在她的攻势缺口上,一步破局。
她盯着那步棋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向来沉稳、克制,落子从不冒进。这一步太险了,不像他。
她忽然想起宴席散后,他在回廊上说的那句话——“今日的棋,还未落。”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她说不清楚,像是催促,又像是期待。
沈昭宁俯身,在白子应在的位置,落下了一枚新的白子。
这一次,她落子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很多。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西厢后门,三下,不轻不重。
她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顿住了。
他没有隔着墙落子。他亲自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停了片刻才拉开。
门外站着裴衍之。手里只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青灰色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小印。她认得那印——账房私印。
“你先别说话。”裴衍之开口,声音比隔着墙的时候低沉了些,“你替我跟的那一步,我看了一夜。”
他看着她,目光直接,不像之前隔着翠竹、隔着墙、隔着满桌宴席那样若有若无。
“沈昭宁。”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替我想的那步棋,是死路。我落了那颗险子,不是为了破你的局——”
他把信递过来。
“是为了告诉你,你那三百两,今早被人从西厢床板底下翻出来了。”
沈昭宁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白纸黑字,她“私挪”绸缎庄三百两银票的供词,下面盖着她自己的手印。旁边还有一句话:银子就藏在西厢床板下。
“我屋里有外人进来过。”她立刻抬头,声音很稳,但手在抖。
“昨夜。”裴衍之答,“翻了你床板、梳妆匣、书架后面。走的时候还把东西按原样摆好了,只留了这张供词塞在账本夹层里。做事的人很细心。”
他顿了顿。
“但我的人把她的行踪记下来了。”
沈昭宁看着他。
“裴公子的人——为什么会盯着西厢?”
裴衍之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封信,又抬起眼。
“因为那三百两,不是沈若薇一个人的局。”他说,“她背后的人,和我来江南要查的事,是同一个人。”
沈昭宁攥着信纸,指尖发白。
裴衍之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她看见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深蓝短打的随从,手里各捧着一只木匣。
“匣子里是你要的账。”他说,“江南绸缎行三十二家铺子,近五年的全部流水。我的人抄了三夜。”
沈昭宁看着那两只沉甸甸的木匣,又看了看他。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确实好几夜没睡好。
“你把这些给我,”她说,“你查什么?”
裴衍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算计,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帮我找一个人。”他说,“一个十年前从京中丝绸局消失的账房先生。他手里有一本册子,上面记着——”
他停了一下。
“——你娘当年为什么离开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