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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百两银子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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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沈家接到京中书信时,沈昭宁正在廊下翻账册。
翻到第三页,她的手指顿住了。
上个月绸缎庄的错账,不是三两,是三百两。
她盯着那行被涂改过的墨迹,指甲掐进掌心。这间铺子是她的陪嫁产业——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东西。账房先生上个月病故,新账房是沈若薇的乳兄。涂改的笔迹很新,掩在一堆正常的流水下面,如果不是她今晚失眠多翻了两遍,根本不会发现。
三百两。足够让这间铺子无声无息地变成别人的囊中物。
她缓缓合上账本,抬眼看向正厅方向。烛火通明,沈母正陪着沈若薇挑选明日接风要戴的珠钗。沈若瑶在廊下试新裙,转了个圈,笑声清脆。
没有人注意到西厢的灯还亮着。
沈昭宁把账本收进暗格,从枕下摸出一块旧玉。玉上刻着一个字:裴。
她娘临终前说过:“若有一日撑不住了,就拿着这块玉去京中裴家。裴家欠我一条命。”
她一直没用。
因为她知道,裴家这代主事的人叫裴衍之。京城来的消息说他体弱多病,性格孤僻,从不见外客。更关键的是——这块玉能换来的只是一次“帮忙”,不是一条活路。她要的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是求人施舍。
可明天,裴衍之就要住进沈家别院了。
她的时间,只剩一晚。
第二天,细雨蒙蒙。
沈若薇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沈若瑶攥着帕子不住张望。沈昭宁站在廊下角落,手里捧着茶盘,目光却落在府门方向。
她在等一个时机。
轿子到了。随从手忙脚乱,撑伞的小厮落在了后面。帘子掀开,裴衍之走下来,素色锦袍,袖口绣着一枝翠竹。他抬眼看了看天,像是等雨停。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
不是她的伞。是她昨夜从沈母书房“借”来的——伞柄上刻着沈家的家徽。这柄伞递过去,裴衍之会知道她是沈家的姑娘,但沈母追问起来,她可以说“怕怠慢了贵客,来不及请示”。
一步棋。
她走过去,伞面撑开,不偏不倚遮住他肩头的雨。
“裴公子,细雨沾身,还请用伞。”
裴衍之低头看她。素色布裙,眉眼安静,递伞的手很稳。
他接过伞柄。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到:
“你手上有墨渍。昨夜里,在查账?”
沈昭宁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他看到她在翻账册?还是他……知道什么?
她没有慌,收回手,平静地答:“裴公子眼力好。”
然后转身,回到廊下。茶盘里的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去后厨换热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看出她在谋划什么。这个京城来的病秧子,没有他传言的那么好糊弄。
正厅里,沈若薇正在和裴衍之搭话,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她捧着点心碟子,笑得脸颊发酸。裴衍之坐在主位上,一一应对,礼数周全。
沈若薇瞥见沈昭宁端着热茶进来,皱眉道:“方才你不在廊下,跑哪去了?”
“茶凉了,去换了一壶。”
沈若薇哼了一声。沈昭宁低头添茶,余光却在看裴衍之。
裴衍之端起茶盏,像是随意开口:“沈二姑娘住哪个院子?”
满堂一静。
沈若薇的笑容僵了一瞬。沈若瑶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沈母刚要开口,沈昭宁先一步答了:
“西厢。偏僻,裴公子有事吩咐下人就好。”
裴衍之“嗯”了一声,低头喝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沈昭宁看见,他放下茶盏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她去找他。
她垂着眼,心里把账本上那个数字又默念了一遍。
三百两。
今晚,她得去一趟西厢的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