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欢笑 “它喜欢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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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阙泉第二次来长公主府。
第一次是两月前，他跟着父母参加攸宁长公主举办的启蛰宴。
当时是阙泉首次参加大型宴会，在父母千万要守规矩的叮嘱下，他对长公主府的很多景致一扫而过。
今天有幸喜的带领，倒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自大门起，幸喜的那张嘴就没停过，本该由侍女引路，他却带着阙泉东转西转。连路过一处石头堆，他也介绍道：“这是我堆的老虎，你觉得像不像？”
阙泉看着乱七八糟的石头：“……”
“你怎么不说话？”幸喜目含期待，又问了一遍。
阙泉违心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老虎么？真是丑得别致。
前几日过了立夏，阳光比从前更温暖，下午的阳光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当够了导游的幸喜也意识到这点，终于带着阙泉前往最终目的地。
“这是专门给小象辟出来的院子，它平时就在这里吃喝玩乐。”
幸喜推开朱红的院门，里面的景色显露出来。
郁郁绿树，小亭回廊，清浅池水。整个院子比人住的院子还要大、还要精致。
“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幸喜催促定住的阙泉。
阙泉噢了声，打量院落各处。幸喜在前面带路，他们很快在一处假山前找到小象。
假山高大，小象把头埋在石头缝隙，尾巴垂落，背对众人。
它身边站着一位侍女，阙泉认出是启蛰宴时见过的青莲。
没察觉身后来了人，青莲弓着腰苦口婆心对小象说：“今天只是晚一些给你吃零食，又不是不给你吃，你不要闹别扭了。”
“怎么了？”幸喜问。
青莲转身，朝幸喜和阙泉行礼，“回公子，往常这时小石榴已经吃过零食了，但您不是吩咐了今天晚些给它吃？它不乐意，在这里生闷气呢，跟小孩似的。”
小孩似的小石榴听到青莲告状，转过身瞧幸喜，好像催着幸喜给它做主。
石灰一样的肤色，比蒲扇大的耳朵，卷长鼻子。
特征和书里描述的全部对上。
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与小象漆黑的眼睛撞上。
阙泉问：“它的名字叫小石榴，为什么？”
幸喜道：“它喜欢石榴，所以名字叫小石榴。”
“好了，别和小孩一般见识，青莲你去给它拿些爱吃的吧，多拿一些。”幸喜又吩咐道。
青莲：“是。”
“公子，它长得好丑啊。”竹息不知道什么是大象，只觉得这个动物灰扑扑的。而且长得比他人还高，竹息害怕。
极其低声的一句，小石榴听到，不满地叫了声。
听到象鸣，竹息更是两眼一黑，双腿颤抖。
“哪里丑了？”幸喜也听到竹息和阙泉说小话，“你不要这么说，它会伤心的。”
“啊？”竹息哆嗦：“对……对不起啊。”
阙泉：“它听得懂我们说话？”
“它很聪明，你说的话，它全部听得懂。”幸喜对小石榴招招手，“过来，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小石榴迈着四只匀称的象腿朝他们走来，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走到阙泉面前，它用鼻子去碰阙泉的手。
“它在和你握手。”幸喜解释。
阙泉点点头，任由象鼻子牵他的手。对小石榴说：“你好。”
“和你握手是因为喜欢你，你可以随便摸它，它很乖的。”
幸喜说着摸了摸象脑袋，小石榴果然不抗拒，还扇动两侧的耳朵给二人扇风。
这时青莲也端着一盘果蔬回来，其中有香蕉、胡萝卜……
幸喜将一根胡萝卜塞到阙泉手里：“来，你喂它。”
阙泉拿着胡萝卜凑到小石榴嘴边，岂料小石榴没用嘴接，而是鼻子一伸一卷，把胡萝卜吃进嘴里。
原来大象是这样吃饭的，阙泉感到新奇，又拿了一根香蕉。这次他直接把香蕉放在小石榴鼻子上，小石榴像刚刚那样拿鼻子卷起吃了。
期间阙泉研究小石榴的大耳朵，小石榴也完全不抗拒，果然很乖。
“怎么样，养大象是不是很有趣？这次它见过你就记住你了，以后也不会忘掉你的。”
幸喜把最后一根胡萝卜给小石榴吃了，抬头对阙泉笑笑。阙泉怔愣，不知道幸喜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哄他玩。
不会忘记他……哪怕隔上好几年再见也不会忘记么？
大象的记忆力是不是太好了些。
幸喜拍拍象脑袋：“吃饱了吧，我看你也挺喜欢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让他骑你一下怎么样？愿意的话你就点头。”
阙泉看向小石榴，小石榴在他的注视下低了低头。
“它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阙泉道。
“我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么？”幸喜笑，对旁边守着的知白道：“去把马鞍拿来。”
很快马鞍被拿来，幸喜接过，固定在象背上。
阙泉还没问，他自顾自解释说：“现在它的体型用这个马鞍正合适，再长大些要定制专门的象鞍。”
“来。”幸喜站在小石榴左侧，对阙泉道：“过来，我扶你上去。”
“别害怕，抓好柱头，踩着脚镫一用力就坐上去了。”
阙泉依着幸喜的指示，一只手抓着马鞍的柱头，另只手扶着象背借力。衣摆层层叠叠，他看不见脚镫，幸喜就蹲下身替他踩好。一番折腾，阙泉坐上象背，视野顿时拔高，他恍惚了会儿才适应。
大概是感受到他坐好了，小石榴迈开脚向前走，阙泉一惊，立刻抓牢马鞍。
骑马的感觉和骑象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吧，视线拔高，连风都比站在地上时更清晰了些。轻风擦过耳边，眼前开阔，景色更美丽。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映入眼帘，原来树是这样绿，天是这样蓝。
坐在高处原来是这样畅快，周身都轻盈不少。
小石榴刚开始走的几步还算平稳，后来生出逗人的心思，一脚深一脚浅。
看到阙泉身形微晃，幸喜对小石榴道：“谁准你淘气——”
阙泉连忙：“我没事。”
他今天穿的衣服和上巳节那日相同，蓝黑外衫，其上飞燕栩栩如生。阙泉生来体弱，常年将养在室内，肤色是一种细腻的白，像刚切开的梨肉。深色衣裳能稍微掩盖单薄身形，只是衬得面上更无血色。
阙泉的面容极淡，仿佛水墨画里最浅的一笔，密密的睫毛细细的眉，薄薄的两瓣唇是桃粉色。
本该是水一般透明的气质，可他刚刚笑了，墨黑发丝轻擦脸颊，幸喜看到他弯起眼张开嘴，牙齿比象牙白，舌尖比桃色红，他眨眨眼，右眼的一颗红痣隐现。
不是从前两次只扬了扬唇角的笑，是本该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大笑。
这才对么，整日端着有什么意思。
幸喜这样想着，脑子里忽地冒出一句诗，淡极始知花更艳。[1]
出处是哪里，幸喜想不出，真是没头没尾、误打误撞。
小石榴载着阙泉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最后停在水池前不动了。知道它是累了，阙泉翻身下来，对它说了声谢谢。
幸喜走过来道：“它这是想玩水了。”
小石榴甩甩鼻子，在两人的注视中下水。
池水刚好没到肚皮，看来这池水是专门修建的，深度都有考量。
一下水，小石榴重新开心，它拿鼻子吸水，又给阙泉看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喷泉。
阳光从水雾中穿过，出现小小的彩虹，阙泉眼眸一亮，正要对小石榴说：“你好厉害。”
还没说出半个字，小石榴把剩下的水喷到阙泉脸上。
阙泉呆住。
他不是会吃亏的性格，哪怕是刚陪他玩的小象。于是阙泉薅了手边的一张荷叶，舀水往小石榴身上泼。
这对小石榴来说哪里是攻击，见阙泉愿意陪它玩，小石榴顿时更兴奋，长鼻子吸饱了水。
阙泉不想变成落汤鸡，对小石榴说：“你只泼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小石榴动作微顿，转向一边的幸喜。
幸喜刚还沉浸在人象戏水图里，没想到矛头对准自己，他被淋了个透，干脆脱鞋下水。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平静的池水像烧开了一样沸腾，边上的石子路也满是水。
阙泉没下去，眼瞅形势不对立刻跑远，最后身上只沾了一半水。
小石榴不怕沾湿衣服，玩得尽兴，它本也不穿衣服。最狼狈的就是幸喜了，从头湿到脚。
最后是青莲催促二人去收拾的，收拾完毕，他们在院子里支了两把躺椅。
阳光斜斜，照得躺椅上的人生出懒意。
幸喜望着橙红的太阳说：“刚才打水仗，让我想起在枭州时。我和父亲下河摸鱼，也是摸着摸着就互相泼水，湿淋淋回家去，被我娘好一通数落。”
阙泉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人情绪不太像失落的样子，应该是单纯回忆。
“你父母……”阙泉话说了一半。
“都死在了黑崀族刀下，还有我祖父。”幸喜说：“我没事，早就想开了。”
“噢。”阙泉迟疑了下，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问话不怎么友好，细品像是问你为什么不死。阙泉有点后悔问出口，可他又实在好奇。
“爹和娘把我藏进一口枯井，又拿石头堵住洞口。”幸喜的声音轻轻：“井里黑漆漆的，我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
“怪不得。”阙泉说。
“什么？”
阙泉想到昨天井底的幸喜不让他挡阳光，说好黑。
“怪不得你怕黑。”
“我没有！”幸喜道：“我不怕，我只是不喜欢。”
这个年纪都要面子，阙泉顺着他：“行。”
两个人好半天没说话。
幸喜道：“阙泉，我忽然发现你的名和字对得上。泉，源清，源头清澈的泉水。”
阙泉嗯了声，说：“名和字都是我祖母取的。你名喜，字子欢，取自欢喜。看来你父母很疼爱你，所以祝你欢喜一生。”
可亲人早逝，寄人篱下，恐怕难以实现父母的美好祝愿。
“你有什么理想么？”幸喜又问。
阙泉闭眼，随口道：“考功名，当大官。”
“好。”幸喜点头，说：“我的理想是为父母报仇，我要杀光所有黑崀族人为父母陪葬。”
阙泉听完哼笑。
幸喜：“你不信我么？”
“我信你。”阙泉说着，眼皮越来越重。
玩累了，困倦涌上来，挡也挡不住。
在睡着前，阙泉最后说：“祝你得偿所愿。”
大家可以多多评论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欢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