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找人 幸喜怎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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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泉醒来的第二天便去国子监上学了，燕曦想让他再休息一段时间，被阙泉拒绝。他昏迷期间落下很多课业，再歇下去雪球岂不是越滚越大，最后挑灯夜读的还是他自己。
上巳节后下了一场春雨，万物生发，国子监里的绿草长得更加茂盛。
阙泉数着地上的石砖往学堂走，背后忽地有人喊他的名字。
“阙泉——”
幸喜蹦跳着和他打招呼，大早上他的情绪分外亢奋，嘴巴要咧到耳后了。
“我光看背影就认出你了。”幸喜貌似很自豪，绕着阙泉转了一圈，问：“你怎么样，身子好些了么？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急匆匆去你家搬救兵。大夫怎么说，为什么会起疹子啊？”
清晨练嗓子的小鸟都没有幸喜扰人。
但大概是清净了几天，乍一听到幸喜叽叽喳喳，居然觉得没从前那般烦人。
阙泉看着前面的路，无视幸喜认真打量他的目光。
他惜字如金：“过敏。”
“过敏？”幸喜张大了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对抑制汤药过敏么？”
“嗯。”
“对药过敏，那你以后的信期怎么办啊？”
和燕曦担心的一样。
阙泉瞥去一眼，“不劳你费心。”
幸喜抿了抿唇。他的面容里眉眼占绝大部分，眼珠又黑又亮，这么蹙着眉抿唇，好像别人让他受了委屈似的。
“这几天博士讲了什么？留了什么作业？”阙泉不管他怎么忽然这副表情，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博士这几天讲了……”幸喜思考，之后呆若木鸡嘀咕：“讲了什么来着？”
眼见幸喜抓耳挠腮想不出个结果。
阙泉冷笑一声，他本来也没指望幸喜答出来。
“你上课完全不听讲是么？”阙泉冷声。
“我……”幸喜支吾：“我被博士罚抄书，一心不能两用。”
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阙泉：“博士为什么罚你抄书？”
幸喜神色不自然：“因为我上课走神。”
得，又绕回来了。
阙泉无奈：“来这么早，是书还没抄完？”
“你怎么知道？”幸喜：“你好聪明。”
“……”
两个人已经走到学堂外面栽种的梨树下，阙泉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走快了把幸喜甩在身后。
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向前走，幸喜踩着他的影子，最后还是在学堂门口被丢下。阙泉掀帘进去，幸喜落后一步，落下的布帘擦着鼻尖滑落，刮起一片轻风。
国子监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往常点卯后就该跟着博士读书，再听博士讲课，枯燥的听讲枯燥的自习。唯一能让学生们放松点的除了吃午饭，便是课间和朋友玩耍。读书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的是给未来谋个好出路，因此虽无聊，但清楚这是分内的事，鲜少有人抱怨。
而今天，有个本不该出现在国子监的人打破平静湖面。
上午，国子监的门大敞，有雕饰华美的轿子抬进来，吸引一众视线。
从轿子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永乐帝与孝端皇后唯一的孩子，瑞安公主。
瑞安公主年幼丧母，永乐帝把瑞安宠到天上，几乎什么都应，就差亲自为瑞安摘星星捞月亮了。
是以瑞安公主说不想在宫里孤零零学习，想来国子监找人陪。永乐帝没经思考便点头应许。
当朝储君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起进学，点名要来正义堂——阙泉所在的学堂。
屋子里的人听到消息七嘴八舌吵起来，又在瑞安公主走进来后瞬间噤声。
别人上学是不能带仆从的，但公主身份尊贵，瑞安公主不仅带了仆从，还带了两个，一左一右替公主拎着书箱。
只见瑞安仰着下巴扫过众人脸庞，凌厉的上扬眉眼甚至不屑睁全。她随手指了一个人，道：“你带着桌子搬走，我要坐在那。”
命令的口气，被指的人战战兢兢，不敢忤逆，立刻拖着桌子滚了。
瑞安说了那么一句后没再开口，身边的仆人抬进来崭新桌子，麻利整理公主的座位。
其余人的视线一半落在公主身上，一半落在要和公主成为同桌的可怜人身上。
说那人可怜，是因为那人出身极差，是外乡一个犄角旮旯的村子里出来的，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家里三代都是黔首。要不是成绩好被推荐，她根本不会和这群锦衣玉食的人同处一室。
那人名叫孟琦，是个天乾，她穿得穷酸，衣服洗得发白，为人又寡言。大家不爱和她说话，平时还喜欢小小地为难她一番，比如涂黑她的作业，往她凳子上抹泥巴，以此度过无聊的上学时光。
别人为难她时，她总保持沉默，是个极其无趣的土包子。此时众人也想着，兴许哪天公主发现孟琦无趣了，立刻会踹了孟琦和他们坐一起。
公主脾气再怎么不好也是公主啊，是他们未来侍奉的君王。不少人希望和瑞安打好关系，好飞上枝头当凤凰。
经一番大动静，阙泉不可能不闻不问，他目睹瑞安在孟琦身边坐下的全过程。但他只是看着，什么也没想。
在阙泉眼中，瑞安公主和旁人一样，同窗而已。
他以为这天上午只是个小插曲，没成想瑞安公主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之后几天里，瑞安在国子监呼风唤雨，她领着整个正义堂的人在外面做游戏，课间传来的嬉闹声响彻整个国子监。
阙泉就坐在窗边，窗户整日开着，博士美其名曰开窗通风，实则是为了在自习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窗户关不了，一墙之隔的声音分外清晰，扰得阙泉头痛。
世界上居然有比幸喜更烦人的存在。
哦。幸喜算是瑞安没血缘的表哥，怪不得能成为表兄妹，在讨人嫌这方面是一脉相承的。
当然这只是阙泉恼极了时的腹诽，这话他绝对不会在瑞安公主面前说，不然九个脑袋也不够掉。
万幸又过了几日，天外有天，国子监终于来了位能治瑞安公主的段太傅。
段惜寒，年逾古稀，生于前朝末年，是辅佐景朝三代皇帝的老臣，仕途经历被世人称颂。
前朝只允许天乾入仕，和仪与地坤连读书的资格也没有。身为和仪的段惜寒在三十岁之前不过是打鱼为生的渔女，之后景朝建立，她三十岁入朝为官，一步步向上爬，官至太傅。
因着瑞安公主非要来国子监的关系，教导瑞安的段惜寒自降身份来国子监授课，只教正义堂的学生。
这倒是沾了瑞安公主的光，阙泉早对段惜寒崇拜有加，能听段惜寒授课他已经很开心，看到段惜寒训斥瑞安不务正业，阙泉更加轻松。
瑞安公主再也不能呼朋引伴，喊一屋子的人去玩。只能每日随机点十几人去僻静的后院玩。
幸喜往往是被叫走的人之一，谁让他是瑞安的表哥，面对名义上的表妹他不好拒绝瑞安公主。
如此一来阙泉更清静了，两位扰人的玩到一起，他写功课的速度快了不少。
正义堂外的梨树结了梨花，每日上课时香味飘到室内，沁人肺腑。转眼花瓣凋零，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是段惜寒授课，阙泉全神贯注，上课后连身边少了个人都没察觉。
段惜寒缓慢走到阙泉旁边，手里书卷轻敲桌面：“幸喜去哪里了？”
阙泉这才发现幸喜不在边上。
他怎么知道幸喜去哪了？段惜寒该问的是瑞安吧。
“老师，刚课间我叫他去后院玩捉迷藏了，他可能没听见上课的钟声，还藏在某个地方呢。”瑞安公主慢条斯理说了句。
段惜寒闻言看了瑞安一眼，回过头来对阙泉道：“你去寻他回来。”
迎着段惜寒不苟言笑的目光，阙泉心里不情不愿，面上乖乖巧巧：“噢。”
待走出正义堂，阙泉拧紧眉毛。
幸喜怎的那么笨？钟声听不到非要让人寻，藏了那么久没被找到难道一点没察觉么？
后院杂草丛生，这里之前不是对外开放的地方，瑞安公主来之后才成为她的游戏宝地。
踢飞一块并不圆滚的石头，眼前是一大片空地和几间破烂屋子。
那些屋子墙皮掉落，阙泉才不想进去，便站在空地中央，大声：“幸喜——”
四周静悄悄，没人应。
阙泉走了两步，又喊了两声，终于在一间屋子后面听到回声。
“阙泉？是你么阙泉？我在这里！！！”
阙泉纳闷，声音像是从地下发出的。顺着声音向前走，他恍然，幸喜这厮，居然掉进一口废弃的井里了。
难怪看不到人。
“喂。”阙泉纡尊降贵蹲下，朝幸喜脑袋上丢了个小石子，“你怎么在这？”
狭窄的深井，幸喜抬头说：“我没看路掉进来，本想着被人找到后让他们救我出来，但一直没人往这边来。幸好你来了。”
“快想办法救我出去……”幸喜说着说着尾音拐了个弯，“那个、阙泉，你能不能往边上挪一挪，挡到阳光了，好黑啊。”
“事挺多。”看在这人挺倒霉的份上，阙泉起身后退，让阳光照亮井底的幸喜。
幸喜看不到人了，扬声：“阙泉？你还在么？”
“不在。”阙泉提步就走：“等着，找人拉你上来。”
幸喜人为鱼肉，只能唯唯诺诺：“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啊！”
阙泉找到两个洒扫仆役，带着一根麻绳把幸喜救了上来。
废弃的井里都是灰尘，幸喜一身锦袍脏了个彻底，两个仆役给他拍灰，阙泉忍不住离他远远的。
见幸喜拾掇干净，阙泉默不作声离开。
幸喜追上他，说：“你走得好快。”
“我要回去上课。”阙泉淡漠。
“啊，差点忘了要上课。”幸喜一拍脑门，叹道：“瑞安害我，我再也不和她玩了。”
阙泉看他一眼，不语。
幸喜接着说：“你是不知道她有多折腾人，今天玩这个明天玩那个，她发明的游戏我一个都玩不明白！今天好不容易玩一次捉迷藏，我还倒霉临头掉进井里。也是万幸才没把手脚摔断，不然以后要坐轮椅来上学。”
坐轮椅上学？阙泉想象幸喜手脚俱断不能自理，还身残志坚来上学的模样。
噗嗤。阙泉笑出声。
“哎你笑什么，我很好笑么？”幸喜快走两步，弯腰看阙泉的脸。
阙泉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幸喜越往他面前凑他越想笑。
“你不要挡我路。”阙泉说。
“好好好，我挡你路了。”幸喜退回阙泉身边。又说：“这些天都没见你笑过，你是还为上巳节没玩尽兴不开心么？”
阙泉蹙眉：“没有。”
“作为东道主没能照顾好你，我也有责任。”幸喜说：“上次你不是答应我，说来长公主府看小象。就明天吧，明天旬假，还是我去找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找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