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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翠花知道真相记5 小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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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花彻底摆烂。
水缸空着就空着,柴堆少了也不捡,哈蛮的院子脏得落满羊粪,她一概装作没看见。地里的杂草疯长,她蹲在田埂上逗狗,半天挪不动一步。
哈蛮气得跳脚,拎着鞭子追着她骂,鞭子扬得老高,小翠花就往地上一躺,抱着小狗缩成一团,既不躲也不还嘴,只懒洋洋开口:
“老爷尽管打。打死我,没人给你喂牲口、扫院子、伺候吃喝。再买个新丫头,又得花银子,还不一定有我熟门熟路。你心疼钱,我心疼命,横竖算下来,亏的是你。”
“你克扣我工钱,我就磨洋工混日子。你扔我的狗,我就不好好干活。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不值钱,你哈蛮老爷的家业,可经不起这么耗。”
哈蛮举着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荒了半片的庄稼、饿瘦的牛羊,又算着再买奴婢的开销,抠门的心思压过了火气。
他骂骂咧咧摔了鞭子,脸色铁青:“捡回你的狗去!好好干活,工钱不扣你的了!”
小翠花慢悠悠爬起来,抱着铜板和针儿,
对付老抠门,讲道理没用,哭也没用,捏住他的钱袋子,才是最管用的法子。又开始碎碎念
老哈蛮,太抠门,
扔我小狗太气人。
你扣钱,我摆烂,
看你心疼不心疼!
时间如流水,到了收获的季节。
全村人都在收庄稼,镰刀唰唰响,笑声震得麻雀满天飞。小翠花瞅着满田好收成,心里那点憋屈早飘没影了,拽着铜板、针儿俩小祖宗就往麦地里冲!
俩小狗鼻尖贴地一通乱嗅,忽然“汪汪”两声炸毛,瞅见一只肥田鼠“嗖”地窜进麦里,立马撒欢狂追,小短腿蹬得麦秆乱飞,跟俩小炮弹似的往前冲!
小翠花一边喊“别跑丢啦”,一边踩着麦茬追,蹦蹦跳跳跟个野兔子似的。
谁也没料到麦里正盘着条菜花蛇!晒得正舒服呢,被一人两狗吵得脑壳疼,浑身花纹气得都炸起来了!
田鼠早钻土洞没影了,俩小狗追到跟前一歪头,蹲下来歪着脑袋看蛇,一点不怵!
菜花蛇也懒得理狗,抬眼瞅准了一路咋咋呼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翠花,就是你吵我!就是你踩我地盘!
直接扭着身子,认准小翠花的脚后跟,撵上了!
田鼠:已下线,深藏功与名
俩小狗:原地吃瓜,歪头看戏
小翠花:魂飞魄散,边跑边嚎,麦芒扎满脸,鞋差点甩飞一只
菜花蛇:匀速追击,主打一个“不咬,就吓你”,死咬着脚后跟不放!
小翠花跑得披头散发,嗓子喊劈叉:“别追我啊!我没踩你!狗在那儿呢!你追狗去!”
田里乡亲们全笑瘫了,一个个拄着镰刀直不起腰:
“翠花别跑啦!菜花蛇不咬人!”
“哈哈哈哈这蛇还挑人撵!专挑嗓门大的!”
“慢点跑!再跑摔个狗啃泥!”
小翠花哪听得进去,吓得闭着眼往前冲,脚下一滑“啪叽”摔进麦垛里,裹着麦子滚了两圈。
小翠花从麦堆里钻出来,满头麦芒、满脸土,头发乱成鸡窝,喘得直拍胸口。
乡亲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抠门哈蛮路过,都叉着腰乐半天:“这丫头,真是个惹祸精!蛇都嫌你吵!”
夜里,小翠花戳着两只小狗的脑门气呼呼骂:“叛徒!蛇追我你们居然看戏!”
铜板针儿歪头甩尾巴,一脸无辜:你跑得比谁都欢,哪用我们护?
小翠花正气鼓鼓数落两只小狗是不护主的叛徒,院门“吱呀”一开,哈蛮叉着腰闯进来:“明天这俩小东西去粮仓守夜!”
小翠花立马把狗搂进怀里,撇撇嘴:“哈蛮老爷可真会物尽其用。它们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哪能熬夜看仓库?”
哈蛮挠挠头:“那咋让它们快点长大?”
小翠花眼珠一转:“多喂粮食啊,吃得越多长得越快,过几天就壮得能看家了!”
哈蛮一听,来回踱起步,纠结坏了:派狗守仓怕不顶用,喂粮又心疼粮食,一会儿拍大腿喊“粮仓要紧”,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嫌“喂粮太亏”。
小翠花看他磨磨唧唧,直截了当:“老爷您这是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少喂点碎粮,够它们长力气就行,总比饿着肚子来人了都不敢叫强!”
哈蛮琢磨半天,终于点头:“行吧,少喂点,可不许浪费粮食!”
哈蛮刚走,小翠花正给两只小狗分碎粮,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扒墙声。她探头一看,黑夜里两道影子,正踮着脚,盯着粮仓的方向嘀嘀咕咕。
小翠花连忙把铜板、针儿拢进窝里,用破布盖严实,又用几块土坯抵紧了窝口。她放轻脚步摸出院门,顺着墙根往粮仓的方向慢慢的走。
粮仓里黑黑一片,只有门缝漏出几缕微弱的月光,里面的动静影影绰绰,怎么也看不真切。她刚探着身子想凑近些听,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意识。
再次有知觉时,小翠花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大大小小的星子像钻石,在身边缓缓流淌,银河如一条璀璨的长河横亘天际,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星屑,心里炸开巨大的狂喜,她终于回家了!
她踩着流动的星云往前奔,脚下是翻涌的万里山河轮廓,熟悉的街道、高楼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激动着流泪,眨眼间,她已经站在了曾经上班的写字楼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事,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小翠花瞬间眼睛发亮,先是下意识转头四处张望,想找找熟悉的身影江浔,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压根没有他半分踪迹。她心里莫名一空,抬手就朝着熟悉的工位喊:“嗨!李姐!小王!”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凑,脸上堆着满心的欢喜,可那些人就像没听见一般,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抱着文件,脚步不停,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小翠花又往前追了两步,撇着嘴嘟囔:“你们怎么这么不热情啊!我又不是透明的,都不搭理我!”
她连着喊了好几个人,可周遭的人依旧自顾自忙碌,仿佛她只是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风,满心的热络,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心里的欢喜一点点凉下去,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往家赶。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喊出声:“小小串!我回来了!快过来!”
往常这个时候,她家的小猫早就迈着步子蹭到她脚边,喵喵叫着撒娇了,可此刻屋里安安静静,连一点猫叫声都没有。
小翠花慌了神,冲进阳台、卧室、厨房挨个找,边找边喊:“小小串?小小串你在哪啊?我真的回来啦!”
找了一圈,最后只在墙角看到落满灰尘的空猫窝,她蹲在猫窝前,摸着破旧的猫窝,声音带着哭腔:“小小串,我真的回来了,你怎么不在啊……是不是我回来太晚了,你不等我了,独自流浪去了吗?……”
正红着眼眶发呆,门外传来房东的声音,伴着另一个女孩讨价还价的声音。
“房东姐姐,你再给我少点嘛,这房子不是死过人吗?我心里还是有点怕的。”
房东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你这姑娘,说话别这么难听。那姑娘是在公司加班出的事,又不是在我这出租屋里没的,房子干干净净,一点忌讳都没有。”
小翠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她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刚才喊同事、找猫咪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
原来不是大家不热情,不是小小串不等她,而是她真的回来了,可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眼里,她早就成了那个加班猝死、再也不会醒来的陌生人。
原来……是这样啊。哈循那句:“哪来的从哪去,怎么来的怎么去?”
她此刻终于彻彻底底地懂了。
她本就是现代猝死的灵魂,被一棍子敲了回来,如今好不容易重回故土,才发现自己在这早就没了生机,连存在都成了虚无。
她的小小串,她最疼的小猫,终究是没等到她回家,独自去外面流浪了。
就像她一样,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家伙。
小翠花眼神空洞,满心都是说不出的迷茫。
在古代,她有铜板和针儿两个小累赘,有要斗智斗勇的哈蛮,有想攒够赎身银换自在的念想,可在这,她是一缕早已死去的魂魄,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见,曾经的家成了别人口中的凶宅,心爱的猫咪不知所踪。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止不住的茫然与委屈:
“我该去哪儿啊……”
“小小串去流浪了,那我呢……我又该去哪儿流浪啊……”
现代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古代是她被迫落脚的地方,她就像一缕无根的飘萍,来来回回,竟再也找不出一个,能真正算作“家”的地方。
小翠花循着话语,找到了那方小小的土坟。
薄薄一层浮土,简简单单,就这么把她的生机,完完全全埋了进去。
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土面,眼眶一酸。
她是孤儿,无亲无故。
就算熬到猝死,累死在工位上,到头来,连个能替她讨要说法、接收赔偿的人都没有。
世间偌大,她活过一场,死过一场,最后只余下这一抔薄土,无人牵挂,无人惦记。
小翠花就这样在自己的坟头睡着了。
忽然背上一痛,一鞭子狠狠抽在身上,她猛地惊醒。
哈蛮横眉竖眼,凶声恶气地喝道:“你个懒货!敢在粮食仓库门口贪睡偷懒?是叫狗子守仓,难不成要你替着守夜?莫不是又生了懒病,想借机偷闲耍滑?”
小翠花爬起来,迷迷糊糊往住处挪。
铜板和针儿围着她脚边汪汪叫,软乎乎蹭着裤腿。
她低头看着俩小家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回来了,又活过来了。
她弯腰把两只小狗搂进怀里,激动着说:“我们新生啦。”
铜板针儿歪着头冲她低叫两声,那模样活像在说:你别发疯了,我们饿了。
小翠花是个极易满足的人。
或许是想通了,前半辈子活得那般辛苦难熬,如今只要不再那样痛苦,便觉得处处都是幸福。
夜里总有人在粮仓外徘徊。
哈蛮总找借口打听她晕倒那晚的情形。
小翠花自己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