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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翠花乡村求生记2 小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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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花咚咚咚敲了半天门,院里半点动静没有,摆明了揣着余粮装死,就是不想交租。
小翠花不跟他耗,转身撒丫子往哈蛮院里冲,凑上去就喊:“老爷!我逮着个藏粮大户!家里粮食堆成山,就是装穷躲租!您派俩家丁跟我去,保准给您把租子薅出来!”
哈蛮一听有油水,立马喊来俩家丁跟着她。一行人往院门口一站,门里的人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开了条门缝。
一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的胖壮男人探出头,一脸不耐烦:“有事?”
小翠花腰杆瞬间挺直,底气十足:“哈蛮老爷收租!”
胖壮男人眼皮一翻,两手一摊:“没有。”
话音刚落,小翠花身边两个家丁往前一步,横眉竖眼齐齐出声:“确定没有?”
小翠花跟着狗仗人势,下巴一扬:“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胖壮男人看看俩凶神恶煞的家丁,再看看狐假虎威的小翠花,脸瞬间垮下来,不情不愿抱出粮食交了租。
一行人风风火火押着租粮回了哈蛮大院,小翠花走路带风,胸脯挺得老高,迈着八字步就进了院,活像立了大功的功臣。
两个家丁把粮袋往地上一放。
哈蛮眯着眼绕着粮袋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饱满的麦粒,难得夸了一句:“不错,小翠花。这回总算办了件人事。”
小翠花心里刚乐开花,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哈蛮摸着肚子开口:“看来村里还有不少余粮。三成太少,从明天起,租子涨到五成。”
小翠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波立功,直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翠花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刚冒出来的得意,像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小翠花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笑着说:“老爷,五成太多了,百姓本就遇上天灾,再涨租子,怕是真要逼出人命。”
哈蛮满脸肉都跟着颤了颤:“逼出人命?穷鬼的命关我什么事?能抵得上我的粮食?”
他上前一步,粗胖的手指狠狠戳在小翠花肩头,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今天能揪出藏粮的,说明村里还有不少私藏的余粮。既然他们能藏,就能交!五成不多,就这么定了!”
小翠花蔫头耷脑地应了声“知道了”,垂着脑袋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哈蛮的叮嘱:“明天早点去,把五成租子给我收齐,再收不上来,上次的板子,加倍!”
小翠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加倍。
她咬着后槽牙,走出哈蛮的院子,直到拐过街角,才靠着土墙缓缓滑下去。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
后背的伤还没消,明天又要去面对那些绝望的脸,还要去收那根本不可能收齐的五成租子。
看着白发老汉的粗粮,看着病弱孩子的稀粥,看着老婆婆手里的野枣,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这世道,穷人的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哟,这不是哈蛮老爷跟前的大红人军师吗?怎么蹲在这儿唉声叹气?”
小翠花抬头,就看见哈循站在不远处,周身透着几分清浅的笑意。
小翠花赶紧抹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装出一副硬气的样子:“谁唉声叹气了,我就是歇会儿。”
哈循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这样子,是挨了打,还办砸了差事?
往日里你跟着哈蛮蛮横刻薄,半点不肯给百姓留活路,今日倒是蔫了。”
小翠花想自己又不是原主,关自己啥事?索性破罐子破摔:“关你什么事。”
哈循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两个野果递过来:“哈蛮的鞭子在你身上,百姓的怨怼也对着你,夹在中间,不好受吧。”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小翠花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接过那两个野果,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红了眼眶。穿越过来这么久,天天提心吊胆保命,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人问过她难不难。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嘴硬道:“我不难,我好得很。”
“好得很,那怎么听说,哈蛮要把租子涨到五成了?”
小翠花心里一惊,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村里就这么大,哈蛮老爷的大决定,传得比风还快。”哈循笑了笑,“百姓都在骂你,说你帮着哈蛮压榨乡里,是帮凶。”
“我没有。”小翠花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力,“我要是不做,挨打的就是我自己。我只是想活着。”
哈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活着没错。可小翠花,一味顺着哈蛮,你护不住百姓,也护不住你自己。他的贪心是填不满的坑,今天五成,明天六成,总有一天,你会被他榨干所有用处,最后落个更惨的下场。”
小翠花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道理,可她一个手无寸铁小人物除了顺着哈蛮,还能做什么?反抗?怕是第二天就被哈蛮打……扔到乱葬岗了。
哈循缓缓开口:“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哈蛮不是铁打的,规矩也不是死的。你今天能护住百姓一点,明天就能护住更多。别急着认输,别急着把自己钉死在帮凶的位置上。他最贪财,你不用跟他对着干,想办法让他觉得涨租亏大了,他自己就会放弃。”
哈循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夕阳里。
小翠花啃了一口野果,贪财?怕亏本?她突然灵光一闪,现代职场忽悠老板的套路这不就用上了!分期加反向pua。
她瞬间来了精神,拍掉身上的土,凑到哈蛮跟前:
“老爷!小的想了又想,这五成租子,万万不能涨啊!涨了咱们可就亏惨了!”
哈蛮刚要发火,小翠花赶紧抢着说:
“老爷您想啊!您要的是年年有粮收,不是就赚这一次!您涨五成,百姓活不下去,明年全跑光了,谁给您种地?谁给您交租?到时候地全荒着,您一粒粮食都捞不着,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而且他们现在连种子都快没了,真逼急了,明年干脆不种地,躺平摆烂,您往后十几年,都别想收一毛钱租子!
再说了,把人逼急了联合起来闹,您就这几个家丁,拦都拦不住,万一您再受点伤,那更是得不偿失!
只收三成,百姓能活命,才会安心种地,您年年安稳收租,躺着赚钱不香吗?涨五成,看似多拿一点,实则亏到姥姥家啊!”
小翠花说得唾沫横飞,一脸“我全是为您着想”的忠心模样。
哈蛮本来满脸不耐烦,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对啊!真把人逼跑了,他以后喝西北风去!
哈蛮对着小翠花挥挥手:“行了行了!就按三成收!再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翠花瞬间松了口气,腰都快弯到地上,连连应着:“小的遵命!小的一定办好!”
等走出哈蛮大院,小翠花扶着墙,后背全是冷汗,腿都软了,却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好家伙,靠一张嘴,忽悠住了霸道财主,既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又没坑苦百姓,这波操作,简直完美!
她拍了拍胸口,心里美滋滋:“看来这狗头军师,也不是完全没活路,靠脑子保命,真香!
哈循,我的神,救命恩人!”
刚躺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院外突然传来家丁粗哑的喊声。
小翠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后脊梁爬上来。
三更半夜叫她,准没好事。
她推开院门,就见两个家丁举着火把,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军师,老爷叫你,即刻过去。”
小翠花进门,哈蛮刻薄说。
“白日里你伶牙俐齿,处处替穷鬼说话,劝我把田租降到三成。”
小翠花心头一缩,连忙垂首,做好了挨骂受罚的准备。
哈蛮重重一拍桌案,铜钱震得叮当乱响:“我可以依你,暂且不涨田租。但我手里这么多地盘、这么多人,进项绝不能少!少收的租粮,必须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他盯着小翠花,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半夜喊你过来,就是要给你派新差事。”
“村里商铺、小摊商贩、游走匠人、赶集货郎,全都在我的地界里。限你三日之内,给我拿出一套完整法子。”
“第一,定下各类摊税、第二,设下集市抽成规矩,第三,想方设法,把村里所有小买卖的油水,全都攥到我手里。”
哈蛮眯起眼,贪婪尽显:
“田租松了一分,生意上就得狠上十分。我要你保证,往后每月的总收入,必须比往日高出两成,少一文都不行。”
“你脑子活络,最会权衡利弊,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办。”
小翠花好不容易解决了当下的难题。
可哈蛮转头就把算盘打到了村里所有生意人身上,要用压榨商贩的方式,补上田租的空缺。
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把她推进了另一个泥潭。
哈蛮看穿她的迟疑,语气越发凶狠:
“三日,我只给你三日。拿不出可行的法子,达不到增收的规矩,上次的板子加倍不算数,我直接打断你的腿,丢去荒野喂野兽。”
“你是我养的军师,就得替我捞钱。办好了,赏你钱粮安办砸了,就拿你的命抵亏损。”
夜色沉沉,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
小翠花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躲过了田租的劫难,更恶毒的压榨套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