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夜已深, ...
-
夜已深,油灯残火晃得竹影斑驳。
阿糯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布带。
萧惊尘浑身僵紧,齿间迸出哑声怒斥:“住手。”
他伤重无力,挣动间扯动背腿伤口,疼得眉心紧蹙,终究拦不住她的动作。
粗布衣裳被缓缓褪下,他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脸颊泛着薄红,满是隐忍的屈辱。
拉扯间,夜渐深。
萧惊尘倦意翻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即将睡去。忽而右腿发麻,肌肉隐隐发僵,腿骨泛着钝重的不适感,整条腿僵直着,姿势格外怪异,动弹不得。
他闷哼一声,意识半醒。
阿糯蹲在榻边,盯着他的腿看了片刻,起身取来一只小巧的蛊纹木盒。指尖轻捻,一只细小白虫落在他腿侧,转瞬钻入肌肤。
萧惊尘只觉肤表一阵微痒,周身沉滞的痛感莫名轻了,涣散的力气也回笼些许。他勉强睁眸,目光涣散地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声音沙哑浑浊,带着睡意的混沌:
“你不是说,不种蛊。”
阿糯合上木盒,抬眸看他,眼睫轻垂,神色懵懂无波,语气平淡又无辜:
“我没说过。”
夜色沉得发暗,油灯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忽明忽暗。
萧惊尘清醒几分,方才蛊虫入体的异样还留在骨血里,心底的怒火与厌弃翻涌不止。
他原以为,她纵然莽撞直白,心底尚有几分纯善,到头来,竟也这般阴狠,强行给他种蛊,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捆住他。
情蛊入身,往后他的喜怒哀乐、心绪情思,都要被这蛊虫牵制,再也做不得完完整整的自己。
一想到这般身不由己,他便打心底里厌恶被蛊虫操控的未来,更厌恶此刻无力反抗的自己。
意识依旧朦胧,周身燥热难安,他闭着眼,齿间死死咬着,压下心底所有戾气。
身旁的床榻微微下陷,阿糯上了床,抬手褪去身上的粗布短衣,肩头线条柔润,肌肤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柔光,长发垂落,遮住半片肩头,带着淡淡的草药与草木清香。
萧惊尘下意识抬眼,目光撞在她身上,心头猛地一震。
以往只觉得她懵懂无知,此刻昏沉间,竟清晰瞧见她眉眼的稚嫩清秀,脸颊小巧,唇瓣浅粉,是全然未经世事的干净模样。
体内莫名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脉游走,身体泛起从未有过的异样反应,连带着心底的怒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悸动冲散了几分。
他猛地闭紧眼,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满心都是屈辱与抗拒。
他竟会觉得她好看,竟会被她牵动心神,这蛊虫,竟已经开始作祟了。
夜风吹得竹窗轻响,油灯灯火颤了颤。
阿糯俯身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懵懂的认真:“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萧惊尘猛地别过头,下颌线绷得发紧,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半个字都不肯说。
他不愿看她,更不愿回应这让他极尽屈辱的对话。
见他不动,阿糯也不恼,伸手便去解他余下的衣料。指尖碰到布料时,萧惊尘浑身紧绷,伤口的疼都盖不住浑身的僵硬,却因重伤拦不住她的动作。
待到褪至裤边,她骤然碰到他身上的异样,指尖下意识轻轻碰了一下。
“滚开!”
萧惊尘骤然发力,掌心狠狠推在她肩头,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推下床榻,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羞耻,声音哑得发狠,“你真恶心。”
夜很深,油灯昏昏地亮着。
阿糯看着他,声音软软的重复道:“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萧惊尘别过脸,一声不吭。
她便伸手去解他的衣裤。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异样,萧惊尘浑身一僵,猛地发力推开她。
“恶心!”他声音又哑又冷。
阿糯被推得一歪,小声委屈:“我洗干净了,不脏的。”
萧惊尘闭了闭眼,鸡同鸭讲,往床里缩了缩,咬牙讥讽:“你的阿耀知道你这样?”
她的手没停,眼神依旧干净:“他还不是我的。”
顿了顿,她轻轻捏了一下,轻声道:
“现在,你是我的。”
萧惊尘浑身一颤,指节攥得发白,额上冒出汗。
呼吸乱得厉害,整个人绷得发紧。
萧惊尘心底暗恨。
这情蛊,见效竟快得如此可怕。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清浅又软,原本只觉寻常,此刻却像带着勾人的力道,一点点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明满心厌恶与抗拒,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阵阵燥热翻涌,几乎要压过所有理智。
他快要忍不住了。
阿糯的手还停在原处,眼神懵懂又坦荡。
“你是我的。”
她轻声重复,手向下探去。窗外竹影晃得影影绰绰,似有若无的人影藏在暗处。
阿糯却像没看见,缓缓俯下身,近距离望着他那张俊美却染着戾气的脸。
萧惊尘眼底只剩厌烦与冷斥,死死盯着她。
她不管,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了一个浅淡的吻。
几乎同一瞬,她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粘腻。
萧惊尘猛地僵住,耳尖瞬间泛红,偏过头,齿间咬得发疼,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满心都是被蛊虫操控的屈辱与失控。
窗外的影子晃了几晃,脚步声渐渐轻了,想来是听了片刻,终究悄悄退了去。
阿糯望着窗外,闷闷地开口:“太快了。”
她语气惊讶,仿佛刚才那场难堪,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萧惊尘看在眼里,胸口堵得发闷。
他一身狼狈与屈辱,全被她看了去,她却这般无所谓,像在看一件寻常小事。
羞愤、恼怒、恨意一齐涌上来,他再也克制不住,口不择言,哑声低吼:
“妖女……我跟你没完!”
阿糯没听出他话里的恨意,反倒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地当成了夸赞。
她嘴角微微弯了点,软声道:
“你是在夸我好看吗?”
她顿了顿,认认真真看着他那张苍白又凌厉的脸,又闷闷补了一句:
“我听说,精怪都生得极美……你倒像是精怪变的。”
萧惊尘一噎,气得胸口发疼,却一时竟骂不回去。
窗外的风掠过竹梢,夜色更沉。
他浑身僵着,只觉得今晚的屈辱,这辈子都忘不掉。
萧惊尘在心底发狠。
等他回去,定要把这鬼地方一锅端了。
他闭着眼,语气麻木又无力:“还来吗?不来我就睡了。”
阿糯愣了一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天真又直白:
“你还想?你很舒服吗?”
萧惊尘胸口一堵,差点背过气去,连骂都懒得骂了。
折腾半夜,两人皆是浅眠,天刚蒙蒙亮便都醒了,没一个睡得安稳。
萧惊尘下意识动了动腿,原先毫无知觉的麻木感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细细密密的,顺着腿骨往四肢百骸里钻,怪异得很。
阿糯一早便背着竹篓上山采药,回来时领着个中年木匠,木匠手里推着一架粗木做的简易轮椅,一看就是特意打造的。
木匠大叔性子大大咧咧,进门就目光直白地上下打量着榻上的萧惊尘,半点不避讳。他怕惊扰到榻上人,随手拉上木门,压低了声音跟阿糯说话,却没料到萧惊尘自幼习武,五感远超常人,加之在部落久了,早已能听懂大半部落语言。
“阿糯,这就是你上山捡回来的夫婿?”
阿糯垂着眸,指尖捻着衣角,一脸乖巧地点头,软声应道:“嗯,是。”
木匠大叔又瞥了萧惊尘一眼,看他身形清瘦、一身伤病,满脸惋惜地咂咂嘴:“这身子看着太瘦弱,既不能下地干活,也不会咱们部落的养蛊之术,往后可怎么过?”
阿糯抬眼,一脸懵懂认真,语气格外笃定:“我养他就行了。”
木匠大叔见她这般执拗,只得无奈摇摇头,叮嘱了两句轮椅的用法,便背着工具走了。
门刚合上,萧惊尘瞬间绷直了身子,眼底怒意翻涌,脸色冷得像冰。
夫婿?
被个山野丫头捡回去,还要她来养?
他堂堂亲王世子,何时被人这般轻贱看待,当成需要人庇护的无用之人!
他死死盯着阿糯,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阿糯被他看得一愣,歪着头眨了眨眼,满脸呆萌茫然,完全没察觉他的怒火,还傻乎乎地走上前,指着轮椅软声道:“你以后……可以坐着,不用一直躺啦。”
萧惊尘看着她那副全然无知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冷冷开口:
“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
阿糯愣了愣,歪着头,一脸茫然:
“你为什么生气?”
“你为何跟旁人说……要养我?”他咬着字,语气里压着戾气。
阿糯更莫名其妙了,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旁边的轮椅、药碗,很认真地回:
“难道不是吗?”
萧惊尘一噎,气得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萧惊尘坐在轮椅上试了试,虽不算精致,却比整日躺卧舒坦许多。
他心底微讶,随口问道:“你这地方,能人巧匠倒是不少。”
阿糯正整理着药草,抬头应道:“他们一家都是木匠。”
“一家?”
“嗯。花大婶子家都是做这个的,刚才的王叔、还有杨叔,都是跟花大婶学的。”
萧惊尘眉头微蹙。
在燕国,女子极少抛头露面做工,更别说收徒做工匠,这蛮荒部落的风气,倒是与中原大不相同。
他没再多问。
阿糯见他坐姿僵硬,又抱来一个软草靠背垫在他身后,细心拍了拍。
随后端来一碗黑苦的药汁,递到他面前。
“你的腿伤得重,要天天喝。这是我上山采的,晒过再熬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认真补了句:
“你看,还说不是我养你。”
萧惊尘无视她那副理直气壮的眼神,沉默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他脸色微沉,却没吭声。
阿糯看着他,忽然慢悠悠跟他搭话他:
“他们不是徒弟。”
萧惊尘抬眸看她。
“都是花婶子的丈夫。王叔是第一个的,杨叔是第二个。”
他握着空碗的手一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错愕。
他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看着阿糯熟练的摆置她那些宝贝草药,手握紧了轮椅把手,木制的触感有些陌生。
“再嫁?”
燕国律法,女主被休或合离后可以二嫁,那花婶有两个丈夫也不足为奇,就是在一个寨子里,总是会不大自在吧。
“不是,花婶子有两个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