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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晨起微凉有人问 晨起二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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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景然是被身侧一丝极轻的动静扰醒的。
他惺忪睁眼,仍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身旁的陈安正小心翼翼侧身,想悄悄下床,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缓,半点不敢惊扰到他。
昨夜终究拗不过苏景然的软磨硬劝,陈安和衣卧在床外侧,整整一夜都绷着心神,压根没敢踏实深睡。
察觉到他睁眼,陈安当即停住动作,回头俯下身,语声压得极低:“醒了?”
苏景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摇头:“没……你要去哪?”
陈安缓缓凑近,指尖轻贴在他额头探了探温度,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后半夜你咳了好几回,身子一直发凉,睡得并不安稳。”
苏景然轻轻眨了眨眼,安静任由他探着体温,神色温和平淡:“还好,就是有点渴。”
陈安收回手,转身倒了杯温凉的水,递到他唇边。
苏景然撑着身子坐起,小口抿着温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陈安身上。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陈安沉默片刻,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还好。”
苏景然哪里会信。
半梦半醒间,他分明能感觉到身侧人整夜脊背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哪里有半分安歇的样子。
“骗人。”他放下水杯,语气清浅笃定,“你根本没睡好。”
陈安无从辩解,只伸手替他拢紧滑落的被角:“清早风凉,你再躺会儿。我去生火烧水,备早饭。”
苏景然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
“等我跟你一起起来,陪我去院里坐一会儿。”
陈安微微迟疑:“晨露重,风也硬,容易染寒咳嗽。”
“我不怕。”苏景然抬眸望他,平日温润的眉眼添了点浅浅坚持,“你给我披厚些就好。”
陈安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无奈低叹一声:“……好。”
他转身取来厚实狐裘披风,备好热水锦帕。苏景然安静坐在床沿,任由他替自己洗漱、穿衣、细细系好披风系带,温顺得像个依赖旁人的孩童。
“陈安。”
“嗯?”
“你今天脸色好差。”
陈安动作微顿:“没有。”
“有的。”苏景然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里都发青了。”
他微微蹙眉:“整夜都悬着心守着我,怎么可能歇得过来。”
陈安垂眸不语,避开他的目光。
苏景然轻轻叹了口气,软声叮嘱:“下次别这样了。我夜里些许不适,自己尚能扛住,你只管安心睡,不必时时刻刻这般紧绷。”
陈安抬眼对上他清澈温和的目光,沉默良久,只低低应了两个字:“我知道。”
苏景然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念叨,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陈安弯腰伸手,稳稳将他搀扶起身。苏景然看着清瘦单薄,轻飘飘的,陈安扶着他时,不自觉放柔了所有力道,生怕稍重一点便伤了他。
缓步走到院中,晨曦破开薄雾,天边晕开一层浅淡金辉。老槐枝叶凝着晨露,空气里漫着清冷湿润的草木香,沁人心脾。
陈安给竹躺椅又多加了一层软垫,小心扶着苏景然缓缓坐下。
“冷不冷?”
“不冷。”苏景然裹紧狐裘靠在椅上,轻轻吸了口晨间清气,“这里闻着,格外安心舒服。”
陈安本打算去灶间生火做早膳,可看着晨间风色寒凉,留他一人在院中终究不放心,便暂且驻足,多陪了片刻。
苏景然望着天边慢慢铺开的天光,漫不经心开口:“我们躲来这小镇,住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两年了啊……”苏景然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怅然。
“当初我执意搬出萧湘府邸养病,家里人没有一个肯应允。他们总觉得我身子孱弱,该困在深宅大院里日日诊脉喝汤,才算稳妥周全。”
“可大宅之内,规矩缚人,人心纠葛繁杂,我常年郁结于心,反倒动不动就缠绵病榻,反反复复难愈。”
他抬眼望向院内安然景致,眼底漾开一丝释然,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反倒避世躲来这里,无人拘束,心境舒展,身子才总算慢慢缓了过来。换作从前,这般清早迎风久坐,我根本撑不住。”
陈安在一旁静静听着,语声沉稳:“确实比初离府邸时好了太多,如今只是偶尔受凉轻咳,再不会像从前那般缠绵难愈。”
苏景然点点头,伸手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坐近一点。”
陈安稍稍挪了位置,下一刻,苏景然便安然将头靠在他肩头,闭目小憩,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依赖。
安静的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
良久,苏景然贴着他肩头,语声轻得像呢喃,带着一丝惶恐与依赖:“陈安,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陈安心头猛地一颤,垂眸望着肩头安稳靠着的人,语气郑重又笃定,一字一句落得极轻:“不会。此生都不会。”
院内一时寂然,唯有风摇槐叶,远处几声鸡鸣,慢慢唤醒整座小镇。
“我去忙活早膳和热水,你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动,有风就把披风再裹紧些。”
苏景然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拦他。
陈安这才起身去往灶房,心里始终记挂着院里那人的身子,不敢耽搁太久。
待早膳备好端来,苏景然还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眉眼温顺,透着几分慵懒。
“醒醒,该吃早饭了。”陈安轻声唤他。
“嗯……”苏景然缓缓睁眼,眉眼惺忪,半点不想动弹。
“快起来吧,今日备了小米软羹、蒸嫩蛋,还有两碟爽口小菜,放凉就不好入口了。”
苏景然淡淡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埋怨:“你就只会拿吃饭来拿捏我。”
陈安不接话,只默默将吃食一一摆好,细致妥帖。
苏景然望着他沉默忙碌的背影,心底透亮。
这人向来不善言辞,却把他的冷暖病痛、起居饮食,样样打理得无微不至。远离京城纷争俗世,能有这般小院安稳、有人朝夕相守照料,已是世间难得的福气。
苏景然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明日去镇上,他盘算着,除了那方砚台,还想挑几支新笔。陈安的字写得好,该给他也买一支。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
有些心意,不必急着道破。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陈安端了药茶过来,在他身侧蹲下:“该喝了。”
苏景然瞥他一眼,故意慢吞吞地接过来,小口小口抿着,目光却悄悄落在他握过药碗的那双手上。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他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把最后一口苦药咽了下去。
“明日几时出门?”他问。
“辰时,等露水散了。”
“好。”
苏景然把空碗递回去,指尖不经意碰到陈安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瞬。
谁也没缩手。
陈安先回过神来,接过碗起身,语气如常:“我去备晚膳。”
苏景然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灶房,慢慢靠回椅背。
风拂过院中老槐,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