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秋千私语 有些人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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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常去上班的温叙收到了来自许嘉瑞的好消息，“有出版社找到我们，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出本书籍，供高中生初中生阅读。”
“哇塞！”大家很是捧场。
“我要求大家都要交万字左右短篇小说，还有散文随笔，现代诗，王石，做好封面设计，秦宋宇和我去对接一下。”许嘉瑞认真做事时雷厉风行，“要求下个月月底所有人必须交稿。”
温叙已经攒了不少现代诗歌，但写小说对他来说是个难事。“哎。”他叹气，决定先去改改随笔。
一直到晚上裴砚蘅来接他，他的小说也未动一字，甚至连基本的设定都没有，还在推敲诗歌字眼。
“可以等我一下吗？”温叙有些不好意思，“我马上改完了。”
“好，没事，我带了电脑。”裴砚蘅在他身边坐下，利用空档开始工作。
许嘉瑞下班路过，刚好看到，跟裴砚蘅打趣：“哟，蹭网要缴费的。”
裴砚蘅：“……”
“好了，不逗你了，我先回去了。”许嘉瑞默默准备着庆功宴，“下班记得关灯关电。”
“好。”温叙应着。
出了楼房，“最近工作室有要求，写小说，我写不出来。”温叙开口，带着试探，他怕麻烦裴砚蘅，“我，我想你带我去采风行吗？”
“可以啊，你想去哪？”裴砚蘅侧头，看见温叙用手挡着太阳，拿起文件帮他遮着。
“没想好。”温叙叹气，他在写作这件事上并无天赋。
“没事，慢慢来。”裴砚蘅说，“周六去吗？”
“周日吧，礼拜六要去特殊教育学校，那里有很多也看不见的孩子，我去做志愿者。”温叙能感觉到投下的阴凉，他轻笑，“你要一起吗？”
“可以吗？”裴砚蘅问。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愿意。”温叙觉得裴砚蘅还有点萌。
“几点？”到了车边，裴砚蘅照旧帮他拉开车门，“我去接你。”
“九点就要到，一直到下午三点半。”温叙半身纳在阴凉里。
“好。”
裴砚蘅转着方向盘，在温叙家门口停下。
“你来好早。”温叙听见声音。裴砚蘅的车型，还有他停车的习惯都让温叙能很明显地认出来。
“嗯，你更早，等多久了？”裴砚蘅走近。
“没多久，刚下来。今天要去做事的，肯定要早点。”温叙利落地走下车。
“东西不少。”裴砚蘅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布袋。
“还好，给孩子们带的。”温叙侧耳，“走吧。”
特殊教育学校离市区有一段距离，校舍不算崭新，但操场平整，墙壁上画着色彩鲜艳的卡通图案。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进行晨间活动。
负责接待的陈校长见到温叙，热情地迎上来：“温老师，您来了！孩子们听说您要来，都盼着呢。”
“陈校长好。”温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今天带了新写的诗，想和孩子们一起读。”
裴砚蘅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打量着校园环境。他的视线掠过操场一角，那里有几个听障的孩子正在手语老师的指导下做游戏，还有一两个智力障碍的孩子在辅助下慢慢走着。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边一个独自坐在秋千上、低着头的小小身影上，但没多问，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跟随温叙和陈校长往活动室走。
活动室里已经有七八个孩子坐在位子上，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可能才七八岁。他们都戴着墨镜或闭着眼，用手触摸着盲文课本，或是安静地听着录音机里的故事。
温叙很快进入了状态。他声音温和，语速适中，带着视障的孩子们朗读自己创作的短诗，然后又拿出那本旧课本，凭着记忆，为所有孩子生动地描述了一篇课文里的景色。他的描述不只依赖视觉，更调动了触觉、听觉和想象。
裴砚蘅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到温叙的侧脸在孩子们的笑声中变得生动，那双总是蒙着薄雾的眼睛，此刻仿佛映着光。他似乎也明白了，温叙为何如此坚持——高二那年突如其来的病变夺走了光明，让他更懂得知识中断的遗憾，也更珍惜传递光亮的时刻。
他看了会儿，转身走了，找到校长，表示以后也想来帮忙。校长同意了，安排他给身体残疾的孩子们上课去了。
活动结束后，温叙留下来帮陈校长整理教具。裴砚蘅站在走廊，目光再次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在秋千上的小女孩身上。这次，他看清了，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正是刚才活动中一个安静听讲的视障孩子。她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秋千的绳索。
这时，陈校长拿着登记册匆匆走过，叹了口气，对温叙说：“唉，小雅这孩子，下周恐怕就不来了。”
裴砚蘅眉梢微动，看向温叙。温叙也听到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陈校长，小雅怎么了？”
陈校长压低声音，带着惋惜：“家里条件不好，妈妈身体又不好，爸爸一个人打工负担不起学费了。孩子懂事，主动说不想读了，想在家帮着做家务。我们劝了，可……”
温叙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指在盲文纸上轻轻摩挲着，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陈校长，学费是多少？”
“一学期两千，对普通家庭不算多，但对他们家……”陈校长摇头。
温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陈校长说了几句，然后便朝秋千走去。裴砚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校长，学校没有捐款活动吗？”裴砚蘅淡声询问。
“有是有，学校一百来个学生，不算少了。特殊孩子的教师难找，像温先生这样每周都愿意来的志愿者也不多。”
裴砚蘅若有所思，往温叙那边看去。
温叙在小雅面前停下，声音放得极轻：“同学，你好。”
小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没有焦点，带着怯生生的警惕。
“我是温老师。”温叙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才听你读课文，声音很好听。”
小雅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看不见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坐着。”温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却让裴砚蘅在远处微微一怔——他想起了温叙高三失明的往事，“那时候，觉得书里的字，是世界上最远的东西。”
小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温叙侧过脸，朝着小雅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字虽然看不见，但可以用手‘看’。知识虽然读不懂，但可以用心‘听’。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考高分，是为了……心里有光的时候，能自己把它说出来，或者，至少，不觉得自己被丢下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学费的事，你别担心。如果你愿意，每周六上午，来这里，我免费教你。书，我也帮你准备。这里的其他老师，也会帮你的。”
小雅猛地抬起头，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温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吗？”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手指紧紧攥着秋千绳索，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谢谢你，温老师。”虽然声音颤抖，但情感充沛。
这时，裴砚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温叙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却在注意到小女孩攥紧的小手发红的瞬间，轻轻拉开了她的手，没说话，只给她揉了揉。
小雅以为是温叙揉的，没挣扎。
直到他们离开，“不对，温老师看不见的。”小雅猛然惊醒，心里再次被陌生的善意打动，泪水就这样又涌下。
回去的路上，车内比来时更安静。温叙靠着车窗，似乎有些疲惫，但眉眼间是舒展的。
“小雅怎么办？”裴砚蘅问他。
“不知道，暂时让她周六来听我上课，学校是学校，不是做慈善的。”温叙叹气，“你是哪里人啊？有这样的孩子吗？”
裴砚蘅轻轻敲着方向盘，他其实很少了解这些，“不清楚，好像就一两个吧。还好，不多。”
“其实也不好，人不多的话，基本不会单独找人来教的。”温叙向来明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忧郁的表情。
裴砚蘅没说话，表情里都是意外，温叙比他想的深多了。他握着方向盘，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拜拜。”温叙对他说，“明天去菜市场吧，简单，最富有烟火气的地方。”
“好。”裴砚蘅应下，“八点来接你。”
温叙摇头，“晚点去吧，人少。”
“不是要采风吗？人多好点。你放心，我不麻烦，也不会让你受伤。”裴砚蘅没开车锁，看着他，语气认真。
“啊？”温叙抓着安全带，心头一颤，漫起感动，“好，谢谢你了。”
裴砚蘅回到家，联系了做慈善的朋友，了解过后，一晚上捐了三笔。
一笔给那所学校，一笔给全体视障人士，一笔给残疾人基金会。虽然很突然，但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知道太多人从一开始就比常人累很多，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那样一个好人。
他翻看着基金会发过来的受助者名单，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挣扎求学的灵魂。
曾祖影响了他的性格，但温叙带着他看到了他曾经从未看见的，血淋淋的残忍。
有些人看不见太阳，却生得像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秋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