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梦里》和樹樹

4、Chapter 4 千纸鹤

　　“与此同时，谢悠悠的朋友萧苜死在家中，法医判断死亡时间约为两天前夜间。据现场照片，萧苜衣物完整，但肚皮上也用红线缝了‘死’字，极有可能是同一凶手作案。
　　通缉令已下，全体成员随时准备出动抓捕。此案性质恶劣，务必全力追捕李伟安。
　　重案组留下，其他人散会。”

　　路之行昨夜倒是睡了一个整觉，但太安逸的后果是上班后坏事频发。他给队员安排好工作，自己飙车去萧苜的死亡现场。
　　温亦已经到了挺久，正在指挥着人把尸体往尸体袋里面装，看见路之行贫道：“听说你昨天和新来的那位顾问去吃晚饭了？”
　　路之行看了一眼尸身上那缝着的规整的“死”字，打断施法：“再大嘴巴你和傅怀期一起滚出去。”
　　尸体被搬上车，温亦折返回来：“我觉得更倾向仇杀，凶手下手迅速且干脆，“死”字也缝得更细致了。”

　　“路队，我认为凶手不是一个人。”夏覃从楼梯口钻出来：“先排除凶手可能是李伟安的外在条件，假设两案是一个凶手。两位死者死亡时间仅相差一天，凶手会有这么大的进步吗？从选择不稳定的户外因素，使用效率低的勒死方法，缝制技术不成熟的“死”字到如今的犯罪现场，我觉得更像是两个凶手作案。
　　谢悠悠案子的凶手更偏向于冲动大于蓄谋的作案方式，而萧苜案则更加缜密。凶手挑选在萧苜感冒请假的这两天下手，如果不是谢悠悠的尸体被发现，至少下周一才会有人发现萧苜的遇害。”

　　路之行往侧边站了一点，拉了一把夏覃让他别在外面顶着大太阳：“分析得很有道理，萧苜死因为凶器刺入心脏一击毙命，不是普通人的心理素质能做到的事情——又或者凶手与其有不共戴天之仇。”
　　温亦看看路之行，又看看夏覃，最后摆摆手，跟着车一起先行回局里解剖了。
　　萧苜租的房子离她的大学距离不远，房租不是很便宜。一室一厅不大，布置得挺温馨，供一个女孩住倒还是不错的。
　　那究竟是谁的来访，让这位年轻姑娘卸下心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引狼入室呢？

　　老小区监控本就没设置几个，向枝在保安室里捣鼓了半天，只有七个监控还在运行且有记录——两个大门口的，其余五个分布在每栋楼的入口处。
　　而那些楼道里面的，因为年久失修和为了省电，早就关闭了不知多少年。
　　更糟糕的是前天从晚上七点就开始下雨，向枝把那些糊得像清朝流传下来的贡品一样的监控一股脑打包发给林业，等恢复一点清晰度再逐一排查。
　　“老大，我这边没什么线索。我们的人也去问了隔壁以及楼上楼下的住户，并没有人在前天夜里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炎热炙烤下，尸臭的味道弥漫不散，随着风慢慢黏着在在场每个人的身上。
　　夏覃被路之行打发进有空调的车里坐着看监控，而他自己则去附近小卖部先买一些水来喝。夏覃有些无奈，他这两天似乎一直在看监控和看监控的路上，如同一个摄像头成精。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随着进度条的改变慢慢暗下去，一些住户开着电瓶车和摩托车进出，也有一些小轿车从外面回来进入地下车库。
　　一切都正常到平淡，正当夏覃要调换到另外一个视角时，一束光亮直直刺了过来。

　　老旧的监控摄像头不可避免的曝光了一瞬，随后从灰白色慢慢恢复。
　　等可以看清轮廓的时候，画面又变成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覃面色一凛。
　　有人故意用光线干扰摄像头，不得不说这种物理手法的确比直接黑进系统剪辑走一段更加方便，但是恢复的可能性也大了不少。
　　夏覃给路之行发了个信息，把时间往后拉。

　　另一边路之行看完痕检找到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是萧苜主动给凶手开的门——作案范围减少了不少，大概率是熟人作案，也有可能是伪装成外卖员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摸起来还有点烫手。路之行看了一眼备注，有点疑惑的从窗口往下看，夏覃的车还停在那儿：“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路之行，你让林业恢复一下22:07分北门的监控，有二十秒的强光照射干扰，但是最后三秒有露出车体的轮廓——极有可能是凶手的车！”夏覃那边听起来很焦急，甚至连称呼都忘了叫。
　　“好，林业处理完了我会把结果告诉你。你先把车开回市局吧？我们这边也马上就好了。”
　　“嗯。”

　　回到市局，夏覃刚打开办公室的人门就遇到横冲直撞的林业。
　　“有结果了？”
　　林业往他后面瞟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能恢复车牌，但这是一辆□□，原车都不在临江市。”
　　身后门又被推开，向枝像是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给自己泡了杯茶，一脸颓然的朝着位置走，被跟在她后面的路之行逮住。
　　“你那边怎么样？”
　　“有三个人住宿舍有很硬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一个说自己当晚在家，也有监控拍到她。”
　　“有没有同时认识谢悠悠和萧苜两人的人？”夏覃。
　　“她们两个都不是交际花类型，在校的话有同班同学，不过和她们不怎么熟悉。剩下的可能只有老师和李伟安了。
　　目前在校的老师都已经排查过了，李伟安的话至今下落…”

　　“哐啷。”
　　门第三次被推开，一个警员探头进来，压低声音：“路队，李伟安死了！”
　　夏覃抬起头，清晰的看到了路之行眼里的错愕和意料之中。

　　13:03分，李伟安驾车驶上盘山公路时，由于驾驶失误导致冲破护栏，掉进山林里。尸体于目击证人报案半个小时后被发现。
　　小说里典型的杀人灭口。
　　三天内两起案子，一人畏罪潜逃后死亡。这下的确不用上面施压了，江局直接把路之行抓到办公室怒斥一通，在医院的傅怀期也被提溜回来继续干活。

　　谢悠悠的案子已经有了关键性的进展，大致可以判断的是谢悠悠爬上软梯并且从屋顶跨到隔壁楼层，并再次出现在监控里。而李伟安虽然说的是去河岸找谢悠悠没找到，但有极大的犯罪嫌疑并潜逃，且谢悠悠鞋子里的刀片沾有李伟安的血迹和DNA，可能在遇害前谢悠悠有过反击。
　　痕检在排污管内发现谢悠悠被撕开的衣物，可能是李伟安为了寻找刀片所致。只是“死”字的含义不明，究竟是泄愤还是别有意义——死人也不会说话了。
　　由于嫌疑人死亡且证据链合理，该案已经正式进入结案阶段。

　　而与之极有可能为关联案件的萧苜案则断了线索。监控逐一排查，在当天除小区居民正常出行外只有一辆□□驶入过，楼底下的监控没有夜视功能，通过恢复也只能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经过，画面也只有三秒。

　　路之行杠在江局办公室里不出来：“江局，您至少告诉我谢悠悠案是谁在施压吧？不然我们连破案的动力都没有啊。”
　　“你们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还让凶手跑了。”
　　“有人给李伟安安排了车，虽然谢悠悠一案可以结了，但是李伟安的死不一定是意外那么简单。”
　　“小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上面的大领导等着看案子结了，你也别给局里惹麻烦了啊，去吧。”
　　路之行明显不想走，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江局提点。”一句话说的蜿蜒曲折，像是喉咙里面压了两块大石头。

　　门被路之行大力推开，门口偷听的傅怀期猛一下躲开，看着他讪笑。
　　路之行被“调教”了一通，已经没什么力气去骂傅怀期这个皮痒的了，只能拖着身体后面挂着个人形挂件往办公室回去。
　　一打开门真是群英荟萃，一伙儿人和□□一样堵在门口，温亦也从法医部跑过来凑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路之行呼噜了一把自己的鸡窝头顶，试图抚平。
　　“傅队回来了，我们开心。”向枝尬笑。
　　路之行没管这理由多么虚假，扒开人群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去，仰头靠着用手腕挡住光。

　　前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着的小声的碎碎念，傅怀期被推了出来。
　　“那个啊，老路，你看我也不会说什么抒情的话。但是我们大家都陪着你，和你是一心的，你也别太辛苦了…当然该辛苦的时候也别偷懒。
　　我们也知道…”
　　好好的气氛被这家伙的嘴全部打碎了，路之行有些不自在地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煽什么情，煽情死者就会告诉你凶手是谁吗？”
　　这下对劲了！
　　每个人一溜烟跑回自己的位置，向枝甚至有些欢快地去泡咖啡准备加班。

　　夏覃缓缓走回位置，捣鼓了一会儿，伸长手臂够到路之行这边。
　　一只千纸鹤在手心。

　　“路队，我母亲告诉我鹤能带来好运。”
　　路之行抬头无声的和夏覃清澈的眸子对视，遂移开目光。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