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武安十 ...

  •   武安十年·烬雪

      (一)

      武安十年的第一场雪,落得格外早,也格外大。

      九月刚过,朔风便卷着鹅毛大雪扑向皇城,一夜之间,宫墙琉璃覆上厚雪,檐角冰棱垂落,整座大胤皇宫都被裹进一片苍茫冷白里。

      凤栖宫。殿内地龙昼夜不熄,燃得炽烈,暖炉在四角吐着淡金火光,却依旧烘不透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寒凉。

      柳婉珺躺在铺着三重锦褥的床榻上,面色是一层褪尽所有血色的瓷白,唇瓣早已失了往日温润,只剩一片近乎透明的青白。她闭着眼,呼吸轻得像落雪,时断时续,连胸口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二十五岁。

      本该是女子最好的年华,是皇后母仪天下、与帝同游的盛年,她却像一盏熬干了灯油的残烛,只剩下最后一点飘摇的火苗。

      “娘娘,该喝药了。”

      无忧端着药碗走近,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眉眼间沉淀了五年风霜,眼下乌青常年不散,鬓边甚至悄悄添了几缕白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了榻上之人,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药碗里的汤汁呈深褐色,是秦令仪亲自坐镇太医院,熬了三个时辰的续命汤。五年四时毒局,寒毒早已深入肺腑,药石罔效,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柳婉珺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过了许久才勉强聚焦,看清了无忧的脸。她想动,想抬手,可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抬眼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念珺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散在暖烘烘的药香里。

      “小小姐和大人,夫人在偏殿等着呢,方才进来过,见您睡着了,怕吵着您,便先退出去了。”无忧端着药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等您喝了药,有力气了,奴婢就抱她进来,好不好?”

      柳婉珺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念珺了。

      武安九年深秋,沈清霜怀了二胎,身子沉重,便不常入宫。柳卿尘也忙着追查线索,两年来,他几乎翻遍了整座皇宫,所有疑点都指向泠月宫,却始终拿不出确凿证据。直到上月,他终于查到当年御膳房给凤栖宫送霜蜜的杂役,曾在泠月宫后门偷偷递过信件。可当他连夜去抓时,那杂役早已在牢里“畏罪自尽”,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认罪书,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线索,又一次断了。

      柳卿尘几乎要疯了。他握着那封伪造的认罪书,在御史台的书房里砸了所有东西,然后独自坐在满地狼藉里,一夜白头。

      他知道,这是对方最后的反扑,也是最彻底的洗白。从此以后,再无任何证据能指向泠月宫。

      他甚至连闯宫的理由都没有。

      绝望,像这漫天大雪,压得他喘不过气。

      “药……苦吗?”柳婉珺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孩童般的怯懦。她最怕苦,可这五年来,她喝的药比饭还多。

      “不苦,放了蜜饯,是娘娘爱吃的青梅。”无忧哄着她,用银勺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送到她唇边。

      柳婉珺小口小口地吞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分明尝出药汁里的涩苦,可她不想让无忧担心,硬是咽了下去。

      一碗药喝了半个时辰,她出了一身冷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又沉沉睡去。

      无忧替她擦了汗,掖好被角,悄悄退到偏殿。

      柳卿尘和沈清霜正坐在那里,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素色披风,面色和窗外的雪一样白。沈清霜怀里抱着两岁的柳念珺,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怎么样?”柳卿尘立刻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无忧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人,娘娘她……快撑不住了。方才喝药都要睡着了。”

      沈清霜抱着念珺的手猛地收紧,孩子被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却没哭出来,只是往母亲怀里钻了钻。

      “我去看看她。”柳卿尘脚步虚浮地往里走,沈清霜也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内殿里静得可怕,只有柳婉珺微弱的呼吸声。

      柳卿尘走到床前,看着妹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他伸出手,想去碰她,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停在半空,最终只是死死攥成了拳。

      沈清霜把念珺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凳上,让孩子坐着,自己也跪坐在床边,替柳婉珺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婉珺,念珺来看你了。”她轻声说,声音哽咽,“你醒醒,看看她,她会叫姑姑了。”

      柳念珺歪着小脑袋,看着床上苍白的姑姑,小声地喊了一句:“姑姑。”

      声音软软糯糯,像一颗甜糖,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疼得钻心。

      柳婉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到念珺身上,涣散的眸光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想笑,可嘴角却扯不动,只能用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念珺……”她用气音喊了一声,“过来……”

      柳念珺在母亲的鼓励下,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柳婉珺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像雪,孩子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又很快鼓起勇气,重新握住,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捂着。

      “姑姑,暖。”她奶声奶气地说。

      柳婉珺看着她,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她的念珺,她的小侄女,她当年没能送出的平安帕,没能许下的祝愿,都落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她想抬手摸摸孩子的头,可刚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婉珺!”
      “娘娘!”

      柳卿尘和沈清霜连忙扶住她,无忧端来痰盂,柳婉珺咳出来的,全是带着腥气的血沫。

      她咳了许久,才喘过气来,脸色白得像纸,连眼神都散了。

      “兄长……”她看着柳卿尘,声音微弱,“别……查了……”

      柳卿尘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一遍遍摇头:“婉珺,兄长对不起你,兄长没用,兄长护不住你……”

      “不……”柳婉珺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兄长,嫂嫂,念珺……要好好的……”

      她的目光扫过沈清霜,最后落在念珺身上,带着无尽的眷恋。

      沈清霜早已泣不成声,她知道,柳婉珺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偏殿外,秦令仪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风雪,面无表情。她一身素色宫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雪落在她的发间,瞬间融化。她手里握着一张药方,是她昨夜彻夜不眠,修改的最后一张方子,可她知道,这方子,没用了。

      五年了。

      她看着那个干净温柔的女子,从一个温婉的少女,被这深宫毒局,一点点啃噬成如今这副模样。她设防、她配药、她守着、她瞒着,可终究还是挡不住。

      她早已料到结局,可真到了这一刻,心口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抬手,拭去眼角一点冰凉的湿意,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偏殿。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要去泠月宫。

      (二)

      柳婉珺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三天。

      长孙明歌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的玄色龙袍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形容憔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永远都是凉的,他只能用自己的掌心一遍遍捂着,想给她一点温度。

      “婉珺,醒醒。”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是大胤的帝王,手握生杀大权,可他连自己的皇后都留不住。他能安天下,却安不了她的病骨;他能镇四海,却镇不住她一身寒毒。

      他恨。

      恨自己的无能,恨这深宫的阴诡,恨那两个藏在暗处、他却抓不到的女人。

      “陛下,喝口吧。”无忧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声音也哑了,“娘娘她……还在睡。”

      长孙明歌没有动,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柳婉珺:“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保护好她?”

      “不会的,娘娘从来没有怪过陛下。”无忧哽咽着说,“娘娘她最是温柔了,她从来都只想着别人。”

      长孙明歌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她不怪他,可他怪自己。

      第四天清晨,柳婉珺终于醒了。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回光返照,脸上甚至有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看着长孙明歌,虚弱地笑了笑:“陛下,你哭了?”

      长孙明歌连忙擦去眼泪,声音发颤:“没有,朕没哭。婉珺,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我梦见……我们以前在姑母宫里的时候了。”柳婉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你还是个三皇子,我还是柳家的小姐,我们在御书房里读书,你还带我去宫外骑马,你说以后要带我看遍万里江山。”

      “是,朕说过。”长孙明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等你好了,朕就带你去,我们去江南,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柳婉珺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陛下,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婉珺!”长孙明歌猛地打断她,“不许胡说,你会好的,秦令仪在给你熬药,柳卿尘也在查……”

      “陛下,别骗我了。”她轻轻抚摸着他憔悴的脸颊,指尖冰凉,“这五年,我都知道。我知道宫里有毒,知道有人害我,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护着我。”

      长孙明歌愣住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温柔的了然。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她笑了笑,“无忧哭的时候,秦贵妃给我喝的药越来越苦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疼的时候……我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她怕他们更难过。她知道他们为她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只是她太累了,撑不住了。

      “陛下,莫哭。”她替他拭去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我这一生,有你相伴,有兄长嫂嫂,有无忧,有念珺,已经很圆满了。”

      “不,不圆满!”长孙明歌声音哽咽,“我们还有一辈子没走完,我们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

      “若有来生……”柳婉珺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开始涣散,“我们不做帝王皇后了……不涉权谋纷争……只做一对布衣夫妻……一生一世,平平淡淡,永不分离……”

      她的手,缓缓垂落。

      呼吸,彻底停止。

      长乐宫死寂无声,只有窗外风雪呼啸。

      长孙明歌呆呆地看着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彻底冷了下去,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婉珺?”他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婉珺!”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还是没有回应。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世界,塌了。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震彻整座皇宫。

      (三)

      柳婉珺崩逝的消息,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柳卿尘和沈清霜带着柳念珺赶到时,凤栖宫已经被白绸挂满。沈清霜抱着孩子,当场就瘫软在地,柳念珺被吓得哇哇大哭,一声声喊着“姑姑”,听得所有人肝肠寸断。

      柳卿尘冲进内殿,看着床榻上盖着白布的妹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白布,眼神空洞得可怕。十年心血,十年追查,终究还是没能护她周全。他这个兄长,当得何其失败。

      “大人……”无忧跪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

      柳卿尘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柳婉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面色苍白,却依旧温顺安详。他伸出手,想最后摸一摸她的脸,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他的妹妹,那个温柔善良、从不害人的妹妹,就这么没了。

      “泠月宫!”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我要去杀了她们!”

      “大人,不可!”无忧连忙拉住他,“陛下已经下令,封锁了泠月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封锁?”柳卿尘冷笑,笑声凄厉,“她都死了,还要什么证据!我今天就要为她报仇!”

      “夫君!”沈清霜也挣扎着爬起来,拉住他,“你冷静点!婉珺刚走,你不能冲动!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念珺怎么办?婉珺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柳卿尘看着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不能出事,他死了,谁来照顾她们母女,谁来给婉珺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床榻上的妹妹,缓缓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婉珺,兄长对不住你。”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兄长发誓,一定会找到证据,让那两个凶手,血债血偿!”

      此时,偏殿的门被推开,秦令仪走了进来。她一身素服,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走到长孙明歌面前,躬身行礼:“陛下,泠月宫苏绾柔、赵灵珩,已自戕于殿中。”

      长孙明歌猛地抬头,眼神猩红:“死了?”

      “是。”秦令仪淡淡地说,“臣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服毒自尽,只留下一封血书,承认了十
      五年四时毒局,所有罪责,皆由她们承担。”

      “血书?”长孙明歌冷笑,“她们倒会一死了之!”

      “她们以为死了,就能逃掉一切。”柳卿尘的声音冰冷刺骨,“可她们欠婉珺的,欠大胤的,就算死了,也得还!”

      秦令仪抬眸,看向柳卿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人,她们死了,证据链就断了。”

      “不!”柳卿尘红着眼,“她们是亡国妖女,她们欠婉珺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长孙明歌看着床榻上的柳婉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寒意:“传朕旨意,即日起,将她们丢进乱葬岗”

      他要让她们,为她们的罪孽,付出代价。

      (四)

      柳婉珺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长孙明歌追封她为“明哲文皇后”,以国丧规格下葬,举国同哀。他下令,将她生前居住过的凤栖宫,原样封存,不许任何人改动。

      葬礼那天,大雪依旧没停。

      柳念珺被沈清霜抱在怀里,戴着小小的白帽,看着姑姑的棺木被抬出宫城,她不懂死亡,只是看着大人们都在哭,也跟着掉眼泪。

      沈清霜看着棺木远去的方向,心如刀割。她还记得柳婉珺抱着念珺时温柔的样子,还记得她对自己说“嫂嫂要好好的”。那样温柔的人,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清霜,我们走吧。”柳卿尘扶着她,声音沙哑,“婉珺走了,我们要替她活着,替她守着念珺。”

      沈清霜点了点头,泪水滑落。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们,就是柳婉珺留在世上的念想。

      葬礼过后,长孙明歌几乎不再上朝。他整日待在长乐宫,陪着柳婉珺的遗物,有时坐在她的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把那方染血的兰草锦帕,找了出来,用锦盒装好,放在她的牌位前。

      那方帕子,他见过,也知道它的故事。那是她想送给念珺的平安,却被自己的血玷污了。

      他看着帕上的血迹,心如刀绞。他的婉珺,到死都不知道,害死她的,是她亲手救下、全心信任的两个亡国孤女。

      柳卿尘则带着御史台的人,开始疯狂调查赵国和宋国的边境动向。他要为柳婉珺报仇,哪怕是发动战争,他也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沈清霜则在家中,一边抚养念珺,一边打理柳府事务,默默支持着丈夫。

      秦令仪则主动请旨,迁居到了凤栖宫偏殿,为柳婉珺守陵。她不再参与后宫任何事务,只是每日整理柳婉珺的遗物,焚香祈福,仿佛要把这几年的亏欠,都化作无声的陪伴。

      无忧则守在凤栖宫,寸步不离。她把柳婉珺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把她用过的梳子擦干净,放在梳妆台上,仿佛她的主子,从未离开过。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那个温柔纯善的女子。

      可那个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武安十年腊月十二,柳婉珺的忌日。

      长孙明歌独自来到皇陵,跪在她的墓前,雪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手里拿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青梅蜜饯,放在墓前。

      “婉珺,你看,今年的青梅蜜饯,没有毒了。”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在雪里,“你尝尝,好不好吃?”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雪呼啸,像是她温柔的叹息。

      他从怀里拿出那方染血的锦帕,放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兰草和血迹,泪水无声地滑落。

      “婉珺,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他哽咽着,“她们害死了你,可我抓不到她们了。你放心,我会让她们的国家,为你陪葬。”

      “还有念珺,她长大了,很乖,很像你。我会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平安喜乐,替你看着这个你曾温柔守护的世界。”

      “婉珺,我想你了……”

      大雪纷纷扬扬,将墓碑前的一切都覆盖上一层白。仿佛又回到了武安七年的那个元日,她笑着对他说:“岁岁新年,岁岁安然,便好。”

      可她的岁岁安然,终究没能等到。

      他的盛世,他的江山,他的一切,都随着她的离去,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守着她的墓,守着她的念想,守着这空荡荡的皇宫,和这无尽的思念,过完他的余生。

      武安十年的冬天,格外冷。

      大胤皇宫里,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纯善的皇后了。

      只留下满城风雪,和一段被深埋的过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