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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坤宁静治,朝纲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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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元年,深秋。
中宫既定,六宫无事。
柳婉珺以皇后之尊,入主坤宁宫,执掌凤印,却依旧不改往日清俭沉静。入宫之初,便下第一道教令:后宫减膳撤乐,裁汰冗侍,停修宫苑,一切用度从俭。
昔日高位嫔妃的份例、衣料、膳食、炭火,她不增半分,亦不克扣一毫;宫人内侍犯错,小过诫勉,大过依律,从不轻施杖责,更无迁怒株连。宽严有度,恩威并施,不过半月,坤宁上下肃然敬服,六宫风气顿然一清。
有老宫娥垂泪劝道:“娘娘今为中宫,母仪天下,理应尊崇威仪,岂可自抑如此?”
柳婉珺正临窗整理旧日书卷,闻言轻轻抬眸,语气温和却有定力:
“先帝在位,国库虚耗;边尘初定,百姓未安。陛下躬行节俭,朕岂可独享安逸?后宫安,则前朝安;后宫俭,则天下廉。”
一语既出,闻者无不叹服。
消息传至前朝,文武百官更是交口称赞——后有德,国之福也。
长孙明歌每日散朝,第一件事便是往坤宁宫来。褪去龙袍,换上常服,卸下一身帝王威严,只做她一人的夫君。
有时见她临窗写字,便静静立在身后,不发一语;有时见她翻阅柳氏旧卷,便亲手为她烹一杯热茶;有时不过并肩坐一刻,看庭中秋叶飘落,便觉满心安稳。
宫人内侍皆看得明白:陛下不是多了一位皇后,是终于回了一个家。
一日晚膳后,秋风渐凉,霜露初生。
两人缓步走在坤宁宫偏廊,月光洒在青石地面,清辉如洗。
长孙明歌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指尖微凉,被他拢在掌心。
“婉珺,入宫这几月,委屈你了。”
柳婉珺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安稳:
“臣妾不委屈。能以中宫之身,为陛下稳住后宫,为柳氏守住清名,为天下做个表率,是臣妾的本分。”
他望着她清浅眉眼,心头一片温热:
“朕这一生,戎马半生,血海沉冤,以为余生只剩孤冷。直到遇见你,直到你肯等我,肯信我,肯陪我……朕才算真正活过。”
她抬眸看他,眼底清光淡淡:
“陛下是明君,臣妾便做贤后。帝后同心,大胤自会太平。”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缠绵情话。
皆是克制,皆是担当,皆是入骨情深。
与此同时,前朝气象,亦在焕然一新。
新帝长孙明歌雷厉风行,以清吏治、安民生、复边防、裁冗滥四事为先,每日五更上朝,夜半批奏,从不懈怠。
而他最得力的臂膀之一,便是新晋吏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柳卿尘。
十七岁的少年侍郎,身居清要实权,却半点没有少年得志的骄矜。
每日天不亮便入吏部衙门,核官员履历,查地方政绩,甄别贤愚,黜陟贪酷。凡贾氏余党、东宫旧佞、庸碌无为、贪赃害民者,一概列明罪状,奏请革职;凡寒门有才、清廉正直、久被压抑者,一一拔擢,不避亲仇,不徇私情。
吏部大堂之上,无人敢私谒,无人敢通贿。
一时间,官场震动,风气大变。
有老臣私下叹道:“柳文忠公(婉珺之父)有后,柳氏家门不败,大胤官场上,终于又见一清官。”
柳卿尘听了,只淡淡一句:
“臣为陛下做官,不为柳氏做官;为天下做官,不为私恩做官。”
这话传入紫宸殿,长孙明歌拍案叹道:
“婉珺有兄如此,柳氏有子如此,国之幸也。”
当日便下一手诏,加柳卿尘兼领御史中丞,兼掌监察弹劾,权力更重,信任更深。
柳卿尘依旧不骄不躁,上朝言事,直言无隐;下朝归府,闭门谢客。
唯一常去的地方,是坤宁宫——探望妹妹,闲话家常,不谈朝政,不议权位。
兄妹相见,依旧沉静克制。
柳婉珺只叮嘱一句:“朝堂路险,自保为要。”
柳卿尘只答一句:“妹妹安心,有我在,柳氏无忧。”
一言定心安,一语抵千言。
骨肉至亲,不必多语。
武安元年,冬。
朝野安定,边尘不惊,贾氏余孽肃清,明德囚于和州,再无波澜。
这一日,长孙明歌携柳婉珺同赴太庙,祭拜先祖。
帝王身着衮冕,皇后身着翟衣,一步步踏上白玉阶。
殿内香烟缭绕,灵位森严:宣宗(长孙建平)、明睿皇后、懿文太子(长孙明意)、安和公主……一一列于其上。
长孙明歌缓步上前,亲自上香,躬身三拜。
他垂眸,声音低沉,只有身边皇后一人听清:
“母后,大哥,二姐姐,儿臣登基,拨乱反正,大胤渐安。
你们的仇,血已偿;你们的冤,名已复。
从今往后,有我在,有婉珺在,大胤不会再乱,柳氏不会再屈。”
柳婉珺静静立在一旁,垂眸敛声,一同行礼。
她告慰的,是柳氏列祖列宗,是含冤而逝的父母,是南迁江南的族人。
风过太庙,清冷肃穆。
沉冤尽雪,江山重光。
回程途中,凤辇与龙辇并行。
车帘缝隙间,长孙明歌望着柳婉珺乘坐的凤辇,眼底温柔笃定。
他曾经失去一切,孑然一身,负重前行。
如今,他有江山,有朝政,有忠臣,有她。
此生足矣。
车外风雪初落,满城灯火次第亮起。
武安元年的深冬,寒意虽重,皇城之内,却已是一片安稳清和。
而谁也不曾知晓,远方亡国遗恨未消,后宫暗流仍在蛰伏。
短暂的静好之下,新的风雨,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