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宫词·武安盛世》南桦树茸

2、紫宸揭罪，太庙祭魂

　　建安二十二年，雪霁。

　　紫宸殿暖阁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殿内刺骨寒意。

　　长孙明歌一身玄色朝服，佩剑未解，亲自将披头散发的贾琼、长孙明德、贾恕三人押入殿中。锁链拖地，声响冷脆，一步一响，踏碎帝王与叛臣最后的体面。

　　龙椅之上，建安帝长孙建平面色沉如寒铁，指尖死死攥着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他已知道大半——和武门兵变，贾氏母子谋逆，柳氏族老千里呈罪证。

　　却不知，当年血案，竟脏污至此。

　　长孙明歌立在殿中，脊背挺直，眉眼冷绝如刀。他不拜、不跪、不卑不亢，目光扫过阶下三人，声线沉冷，字字如铁，当众剖开陈年血债：

　　“陛下，今日儿臣，要还大胤一桩公道，告慰三位亡魂。”

　　他先指向瘫软在地的贾恕，声音冷彻殿宇：
　　“先太子长孙明意，当年所谓谋逆罪证、兵甲清册、通敌密信，全系贾恕与贾琼伪造，栽赃构陷，坐实谋反罪名。”

　　一语落地，帝王瞳孔骤缩。

　　长孙明歌再看向一身凤袍破碎的贾琼，眼底杀意凛冽：
　　“先太子被逼绝境，本可留命待查，是长孙明德假传圣旨，以白绫一条，逼他自尽宫墙，血染朱砖。”

　　“二公主和亲远嫁，身中奇毒缠绵不愈，是你贾琼暗中下毒，毁她康健，断她退路。后来蛮族破关入侵，是贾氏暗通蛮族，引狼入室，血染北疆。”

　　最后，他目光落向面色惨白的长孙明德，声线冷得无半分温度：
　　“柳氏满门被斥、嫡系遭贬、家产被封、宗族被迫南迁，所有罪证，全是贾氏一手伪造。只为拔除柳氏这眼中钉，独掌后宫，专权朝野。”

　　一桩桩，一件件。
　　伪造罪证、假传圣旨、暗下毒鸩、通敌叛国、构陷忠良。

　　血案层层揭开，真相赤裸裸摊在帝王面前。

　　贾琼疯狂嘶吼，长孙明德面如死灰，贾恕瘫软如泥。

　　长孙建平浑身剧颤，胸口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回。

　　多年猜忌，多年凉薄，多年冷眼。
　　原来他亲手葬送的，是嫡子性命、爱女康健、贤后含恨、忠良蒙冤。

　　他闭眸，喉间滚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痛悔：
　　“朕……错了……”

　　无人应答。
　　只有长孙明歌冷立殿中，一身寂然，如立血海。

　　真相昭雪，罪证确凿。
　　贾氏母子，再无翻身之地。

　　半个时辰后，诏令既定。
　　贾琼废为庶人，赐死；
　　贾恕凌迟，贾族夷灭；
　　长孙明德废黜圈禁，罪留青史。

　　紫宸殿的血债，终得清算。

　　雪停风静，天光微白。
　　长孙明歌换下朝服，一身素白，亲至柳府。

　　他没有进门，只在廊下静静等。

　　片刻，柳婉珺一身素衣素裙，眉目清冷，缓步走出。
　　十五岁的少女，身形单薄，眉眼沉静，眼底无泪，却藏着半生沉冤得雪的轻息。

　　两人并肩，一黑一白，沉默走向太庙。

　　一路无言，一步一雪。

　　太庙重门敞开，香烟袅袅，灵位肃然。
　　明睿皇后、先太子长孙明意、二公主灵位，静静陈列。

　　长孙明歌缓步上前，屈膝跪地，玄色衣摆落于冰冷金砖之上。
　　他垂首，脊背微微颤抖，那是铁血秦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隐忍至极的脆弱。

　　柳婉珺静静立在他身侧，垂眸默哀。

　　良久，长孙明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雪落般的轻颤，一字一句，告慰亡灵：

　　“母后，大哥，二姐姐——
　　你们的仇，我终于替你们报了。”

　　一语落下，太庙寂静无声。
　　雪光穿窗而入，落在灵位之上，清冷如霜。

　　沉冤得雪，血海已偿。
　　大胤建安，自此，翻开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