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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为自己疯 在别人故事 ...

  •   处理完一整天的事务,布复虑和小周抵达复调画廊时,暮色已降临梧桐道。
      按了三次门铃,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露出一个瘦削的男人——黑T恤,灰色麻裤,脚上只套着棉袜,没穿鞋,他身高与布复虑持平,身材瘦削,下巴上覆着一层青灰色的薄胡茬,眼窝深陷目光清亮,正是新闻网页里那个以“打破既定审美秩序”为己任的日本先锋艺术家——高桥井。
      布复虑还在组织日语问候,对方却先开了口,中文流利,“请进。”
      “高桥素爱小姐在吗?”布复虑边走边问。
      “在,也不在。”高桥井边走边回答。
      布复虑没接话——搞艺术的人脑子果然大多有问题。

      展厅的核心区域变了,上次那幅深海岩彩已撤下,取而代之是一幅足有四米高的油画,几乎顶到挑高的混凝土天花板,从展厅入口望去,那幅画像一道垂直的天幕,在昏暗的射灯下泛着雪白的光,压迫感扑面而来。
      画布以未装框的裸露亚麻布边缘呈现,纤维毛边如皮肤剖面般暴露。
      画面中央是一株以纯白厚涂技法堆叠的山茶花,花瓣层叠致密,呈现出一种近乎暴虐的盛大感。花蕊区域被处理为灰黑色的漩涡状凹陷,形成视觉上的深渊,光线落入其中即被吞噬。
      花蕊正中悬吊着一具等比例的裸体女性模型,头颅低垂。
      模型表面呈现干瘪皱缩的质感,肤色为死灰与青白交织,无毛细血管灌注的血色,是一种“完整的真实”带来的战栗。模特形体极度消瘦,胸廓肋骨结构清晰可数,腹部凹陷呈碗状,四肢干瘦如枯枝,□□组织萎缩为皮贴附于胸骨。
      双眼闭合,眼窝深陷,唇色苍白呈线状,整体形态近似一具在沙漠环境中自然风干的人体标本。
      其体位呈十字形悬吊于花蕊正中,双臂平展,如同拥抱画作中的山茶花。大量荆棘金属丝从画布背板穿刺而出,像无数根植物的根须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形成张力性勒痕,深深勒进她干枯的腕骨与脚踝,将其牢牢固定。
      铁丝末端分叉,扎进画布四周的虚空,也扎进那朵山茶花饱满的花瓣里,通过多点受力将人形钉死在花蕊之上。从远处看,她并非被动垂挂,而是被一种残酷的力量定格在“拥抱”的姿态中,如同一枚被植物吸干了全部汁液、却永远悬挂在枝头示众的果实。
      展厅每个拐角都放着一只陶瓷香炉,檀香正从镂空的盖子里袅袅升起,烟雾在顶灯的冷光下形成一层浮动的雾霭。
      “这幅画,”布复虑从远处看着,那朵花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让他很不舒服,“叫什么名字?”
      “荆棘鸟。喜欢吗?”高桥井走近,“山茶在日本叫椿,也叫断头花。它不像别的花那样一片一片地枯萎、零落——它是整朵坠下来的。枝头到泥土,中间没有犹豫,落地时还是完整的形状。”
      他继续说,“古人拿它象征高洁,也象征爱情,但不是那种缠缠绵绵、拖到最后一丝气力耗尽才肯松手的爱情。是那种——倾尽全部,决绝,但完整的爱。”
      “这幅画,我是一气呵成的。”高桥井欣赏着画作,“素爱作画习惯把情绪拆成细丝,很慢,我不是,我觉得艺术是一瞬间的裂口,你抓不住,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每个人人生中都有一片荆棘,荆棘那头,各自悬着一点光,有人叫它向往,有人叫它执念。能不能走过去,走到那光底下——我也不知道。”
      布复虑耐着性子听了几句,那些关于断头花和决绝的比喻从他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中间没在任何地方停留,他不是不尊重艺术,他是真的听不懂——花就是花,掉地上就是掉地上,为什么非得是断头?
      他摸了摸后颈,等对方沉默的空档,终于把话头截住,“不好意思,高桥先生。”他笑了一下,您这些艺术表达,太深奥,但我是个粗人,理解不到这个层次。我们今天来是想找高桥素爱女士聊点事,麻烦您叫她出来一趟?”
      高桥井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抬手指向半空,像在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她不就在那里么?”
      布复虑的呼吸顿了一秒,他顺着那根手指抬头——那具被荆棘贯穿的人体模型正悬在气流里,皮肤泛着蜡质的光泽,关节曲度、肌肉塌陷的痕迹,全都真实得令人后背发麻。
      小周的手已经按上了枪套,金属扣发出一声轻响。
      布复虑向后退了半步,与高桥井拉开战术距离,他右手一压,示意小周不要拔枪,没到这一步。
      “高桥先生,”布复虑的声音很稳,“您的意思是,眼前这具悬挂物,是高桥素爱女士的遗体?”
      高桥井歪了歪头,似乎在纠正一个不够精确的术语,“准确地说,是放干尘世浊血我的爱人。”

      布复虑没出声,用眼神示意小周盯住高桥井。自己则正对高桥井,让他始终在自己的事先范围内,一步一步向后退,向那团悬垂的阴影靠近。
      他得先确认——那挂在半空的,究竟是艺术模型,还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距离缩短到半米时,一股混杂着檀香气味的甜腻腐臭猛地撞进鼻腔,那是蛋白质深度分解后特有的、近乎水果发酵般的腥臭。
      布复虑喉头一紧,胃酸瞬间顶到贲门,他硬生生咽回去,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那的确是高桥素爱,尸绿已经沿着她的颈侧、锁骨和指端蔓延开来,像一层青灰色的苔藓,皮下腐败静脉网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呈现出树枝状的暗紫色纹路。
      四周环绕的香炉与檀香,原来不是为了营造禅意,而是为了镇压这股从人体内部蒸腾出来的死亡气息。
      她太瘦了,此刻更只剩一副被抽空了内容物的皮囊,皮肤紧贴着骨面,四肢呈现出一种干瘪的、近乎木乃伊化的僵直。
      布复虑的目光沿着她裸露的手臂向下移——双侧腕部、肘窝,以及踝部与腘窝,全都留有精细的切口,那是动脉放血的入口。
      血液被系统性地沥尽后,她才像一件被掏空的标本那样被吊上去,腐败进程因此减缓,却也让这具躯体干瘪得如同被真空压缩过的蝉蜕。
      再近一步,布复虑的呼吸彻底停了,为了保持这具尸体在展示期间的“完整性”,凶手用透明尼龙线以精致的针脚贯穿了她的上下眼睑,将眼球强行锁死在眼眶里,防止因眼轮匝肌松弛而沉落翻出,她的嘴唇同样被密密缝死,粗线穿透唇红与唇角,把口腔封成一道僵直的裂缝,令舌根无法后坠,更不可能因口腔内腐败气体与组织液化压力而顶落出来。
      布复虑缓缓直起身,正对高桥井,那具被缝死的尸体还在他余光里悬着,但他没再看第二眼——他怕再看一眼,自己的生理程序就绷不住了。
      “高桥先生!”布复虑高声问道,“我现在正式询问您,高桥素爱女士的死亡,与您是否存在直接关系?”
      小周被这一声喊得浑身一凛,他刚才还半信半疑,此刻彻底确认半空挂着的就是一具真尸,他猛地向后跳开一步,已经拔出手枪,枪线笔直锁死高桥井。
      高桥井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成就了她,我是她的恩人。”

      布复虑从怀中抽出警官证,黑色皮夹翻开,警徽朝上,在高桥井眼前停了一秒。
      “高桥井!”他声音字字清晰,“我是天海市局刑警队民警布复虑,警号XX,你涉嫌与本案有重大关联,请立即配合我们返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小周已经绕至高桥井身后,手铐甩出半弧,金属齿扣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冰冷的铐环贴上腕骨,高桥井的手指微微一蜷,却没有挣动。
      “根据《刑事诉讼法》,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聘请律师。”布复虑担心高桥井听不懂,放慢语速,“你是日本国籍,依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及我国法律规定,我们将在采取强制措施后四十八小时内通知日本国驻华大使馆,你是否要求通知?”
      “我要求通知。”高桥井的视线仍在那幅画上。
      “记录,嫌疑人要求通知日本国驻华大使馆。”布复虑转向小周,“你是否通晓中华人民共和国语言文字?如不需要翻译,须出具书面声明,确认你理解后续讯问中所有法律用语的含义。”
      “我通晓中文,不需要翻译。”高桥井说。
      “确认,嫌疑人通晓中文,自愿放弃翻译,书面声明回局补签,带走。”
      小周拽了一把,高桥井才挪动脚步,他始终梗着脖子,回头望向那幅荆棘。
      市局刑侦支队连夜对高桥井进行讯问,并同步对复调画廊开展现场勘验。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高桥素爱死亡时间推断约为一周,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全身血液被放空。勘查人员在画廊窑炉内发现骨骼残骸,初步判断为人类骸骨,已提取生物检材送检,待DNA比对进一步确认身份。

      三年前的冬天,东京下了很大一场雪。
      高桥井站在轻井泽那间小教堂的彩窗下,看着素爱从长椅尽头向他走来。
      她穿了一件象牙白的无袖婚纱,肩胛骨的轮廓从薄绸底下透出来,像一对灵动的翅膀。
      她的握着一小束山茶,雪白的花瓣层叠绽放,尚未被风触碰,也未被时间染色,那是高桥井最爱的花,也是高桥素爱最爱的花。
      他们都知道这花背后的隐喻——高洁,纯洁,全力以赴的爱情。那时他望着她指间那抹雪白,以为那是命运对他们婚姻最温柔的预言——两个人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彼此。
      他不知道地是——有些花之所以选择整朵坠落,恰恰是因为枝头早已承不住它的重量,而坠落本身,即是它保全尊严的唯一方式。
      他第一次走进她的画室,艺术家地敏感被墙上一幅名为《野有蔓草》的作品击中,青绿色的颜料堆叠得极厚,蔓草从画布边缘向中央疯长,几乎要将那个清扬婉兮的女子缠缚进一片零露漙兮的混沌里。
      他站在画前,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是被一种过于浓稠的美瞬间灌满的激昂,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他后来无数次在深夜回放那个瞬间,最底层是欲望,是渴望那具在画布后呼吸的身体,还是最表层是仰慕,是渴望那难以替代的才华?没有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那个问题就是错的——他渴望的从来不是她,或她的才华,而是她作为才华的容器、才华作为她的灵魂,两者交缠成的那团无法被命名的光。
      他试图用身体的亲密来确认这种占有,但素爱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却不可逾越的僵硬,她的皮肤会在被触碰时泛起细微的战栗,不是愉悦的前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她从不拒绝,却也从不投入,他吻她的颈侧,感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像被困在玻璃罐里蝴蝶,无奈而绝望。
      他起初以为这是某种亚洲女性共有的羞怯,一种需要被耐心拆解的顽疾,他告诉自己,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只要持续地、稳定地给予,她终会在某个月光足够的夜晚彻底治愈。
      然而婚后的第二年,她开始拒绝所有的亲密要求,不是委婉的推托,而是彻底的、沉默的关闭。
      某个深夜,他再次触碰她的手腕,她只是轻轻将手抽回,掖进被子里,他追问,起初是温和的,后来带上了疲惫的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法律已经承认了他们的结合,她的灵魂却还在别处戍守,留给他一具礼貌而空洞的躯壳。
      直到某个凌晨,素爱终于坐起身,她开始讲述,她讲顾惜,讲那个在成为高桥素爱之前的女人,讲裴青苗,讲她们在画室里如何度过无数个日夜,如何在颜料与松节油的气味里辨认彼此的皮肤温度,如何在世俗的目光尚未抵达时,便已经构建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宇宙。
      她讲她们如何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相拥而眠,如何在彼此的肩胛骨上留下齿痕,如何在一个暴雨的午后第一次将手探入对方的衣摆,那种触感像触碰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高桥井坐在床的另一半,听着,他本该感到愤怒,或者至少是被欺骗的羞辱。
      但奇妙的是,当素爱讲完最后一个字,他胸腔里涌上来的竟是一种狂喜。
      她说了,她把这些告诉他了,这意味着她终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可以共享灵魂的伴侣,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便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像包裹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是灵魂伴侣,是那种超越□□交换的、更高阶的联结。
      亲密行为不过是低维度的确认,而他们拥有的是高维度的共振。
      他甚至感到一种道德上的升华——他爱她,所以他能等待,他相信她终将在灵魂的层面彻底归属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信念像吗啡一样注入血管,让他安稳地度过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比以前更加体贴,更加克制,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谕的降临。
      直到大阪国立国际美术馆为她举办了那场名为《洛神赋》的个展。
      这场展览后来被视为她职业生涯的巅峰,也是高桥井精神世界的塌方起点。
      每一幅油画都对应着曹植《洛神赋》中的意象。
      第一幅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画布上的女性躯体被解构为流动的色块,脊椎的曲线在靛蓝与钛白的撕扯中呈现出一种飞翔前的紧绷,第二幅“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面容被隐去,只剩下一截颈项与半片肩胛,在暖赭与冷绿的交错间呼吸,最中央的那幅“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画中主体几乎完全消融于背景,只剩下一缕似发似水的白色痕迹,在近乎黑色的底面上蜿蜒,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高桥井站在展厅中央,忽然感到一种迷茫和痛苦——这些画里跳动的心率,不属于他。
      那种爱慕的浓度、那种凝视的温度、那种将对象奉为神祇却又深知不可触碰的绝望——他在她画他的肖像时从未见过。
      那些画里的女人没有脸,却有一种他无法忽视的熟悉感,仿佛那个缺席的主体正从画布深处冷冷地回望他。翩若惊鸿,惊的是谁?宛若游龙,游向何处?答案显而易见——裴青苗。
      他嫉妒得发疯,那种嫉妒不是对某个具体情敌的敌意,而是对自己整个人生认知的颠覆。
      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归宿,却发现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逗号,而裴青苗才是那个句号,他在展厅的角落里站了很久,看着来宾们对着那些画作赞叹,感到自己的胃在剧烈地收缩,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素爱终究是他的,他不断地重复这个信念,
      然而,画展第三天,裴青苗来了。
      高桥井后来从监控录像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站在“流风回雪”那幅画前整整四十分钟,肩膀的起伏频率与画中那道白色痕迹的弧度诡异同步。
      当晚,素爱没有回家,高桥井坐在房间的黑暗中,从天黑坐到天亮,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结冰。
      第四天,素爱回来了,她坐在他对面,平静地告诉他——她与裴青苗复合了,三天三夜,她们谈完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她要离婚。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陷入了一种分裂的状态——白天,他正常地去画廊,正常地与人交谈,甚至正常地审核离婚律师的文件。
      夜晚,他躺在床上,感到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碎玻璃。
      他开始理解一种古老的酷刑——靠近她是靠近痛苦,因为她不再属于他;离开她是离开幸福,因为她是他的全部,他像一条被两端同时拉扯的绳索。
      他无数次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最终,他选择了逃离,他离开日本,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流浪。
      他去了中亚,去了东欧,最后抵达非洲,在某个难民营地边缘,他目睹了一个年轻母亲因霍乱死去的全过程。
      他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看着当地人用一块裹尸布将她卷走,那一刻,他突然获得了一种顿悟——爱一个人,原来不一定意味着占有她,只要她还活在这个星球上,他的爱就没有落空,他可以在远处守望,像守望一颗不属于自己的恒星。
      这种领悟带给他一种近乎宗教感的平静,他决定放手,决定签署离婚协议,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继续爱她。
      当他拖着行李箱回到东京地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素爱蜷缩在客厅地板上的背影。
      她瘦得脱了形,裴青苗走了,不,不是走,是抛弃。
      耿润倩——裴青苗家族产业的实际掌权者——明确表态,如果裴青苗继续与顾惜纠缠,将永久失去家族企业的继承权与全部股份。
      裴青苗选择了自己的核心利益,选择了她的原生家庭,选择了世俗意义上的安全,她第二次抛弃了顾惜,而这一次,更加残忍,如果说第一次抛弃是因为年少的懦弱,那么二次抛弃就是成熟的权衡。
      高桥井看着地板上那个颤抖、哭泣的女人,他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顿悟是多么可笑,他在非洲的烈日下学会了放手,而她却在东京的冷夜里被人丢弃。
      裴青苗不是爱人,是一个反复施加伤害的施虐者,而素爱不是需要被等待的爱人,是一个被连续愚弄的玩物。
      高桥井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重新沸腾,这一次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暴怒。
      他聘请了日本最贵的私家侦探,不是为了找回婚姻,而是为了找到这场伤害的原因。
      三个月后,侦探社交来了一份加密档案,在裴青苗早年在国内的交往网络里,两个名字被标红——杜若舟,王琅。
      高桥井盯着那两个名字,感到一种解脱,他不再是放手的圣人,不再是成就她才华的好丈夫,从这一刻起,他终于可以不再为她的幸福流浪,不再为她的才华鼓掌。
      他只是一个为了自己而燃烧的复仇者——他要用自己的怒火,焚尽这一切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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