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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复仇女神 无头尸终确 ...

  •   “对了,”赵津河开口,“明天早晨一起跑步吧,告诉你为什么选择你作为接班人。”
      许君竹扶着车门回头,“你那个小心脏,能跑步吗?”
      “我能慢跑。”赵津河说,“明早六点,楼下见。”
      “欧克欧克。”许君竹比了个手势,推门下车。

      许君竹和布复虑约在了天府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布复虑爱吃天府菜,又照顾她不吃辣,点了三辣三清。
      “点了这么多——”许君竹一脸疲惫地坐下,“不过我今天要多吃点,这两天累死了。”
      “看地不顺利?”布复虑给她倒了杯冰可乐。
      “事事不顺,哈哈。”许君竹接过冰可乐,一口喝了大半杯,“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案子进展怎么样?”
      她其实很想开口,想把这两天发生的离奇事件一股脑倒出来,但她不能。
      作为贺平安和布复虑的亲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开口,以布复虑的性格,警方必然介入,但仅凭一段无法核实来源的口述,没有证据的侦查只会打草惊蛇,危及家人的安全。
      现阶段,她不能将布复虑拉进深渊,毁了他,也毁了贺平安,毁了全家人。
      但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背书人,她低下头,给文哲发了一条信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讲。
      文哲秒回——好,周末去天海找你?当面聊?
      许君竹回复——欧克。
      “怎么回事?”布复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跟我吃饭还跟别人发微信?”
      许君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来吧,现在只谈你的事情。”
      布复虑将近期侦查进展逐一阐述给许君竹。
      天府美术学院2014届油画专业班主任证实,裴青苗与顾惜存在同性情史,毕业典礼冲突导致二人被迫分离。
      杜若舟母亲周蕙陈述,其子受王琅蛊惑前往天海,意图拆散裴青苗与顾惜,此后失联十二年。
      另经查证,顾惜出境后更名高桥素爱,嫁给日本先锋艺术家高桥井,现居天海市经营复调画廊。
      许君竹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内心却在思考赵津河昨晚的提示——顾惜杀了杜若舟。
      她逐条核对现有信息——顾惜有动机,有作案条件,有身份掩护,赵津河的推断并非空穴来风,反而比目前掌握的零散线索更接近闭环。
      许君竹听完布复虑的复盘,“有没有这种可能?顾惜此次回国,并非偶然。她可能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得知了当年全部真相,她是回来复仇的,杜若舟作为直接拆散她们的人,值得被杀哟——”
      布复虑表示怀疑,“这么残暴吗?不至于吧。”
      “恨比爱持久。”许君竹说,“当年她受辱离开,被迫与爱人分离。王琅费尽心机娶了裴青苗,但看新闻也知道,他并未善待自己的妻子。杜若舟当年恋爱脑上头,做了卑鄙小人,直接导致裴青苗的悲惨人生。如果顾惜真的爱裴青苗,这足够构成杀人动机。”
      “你觉得杜若舟已经死了?”布复虑问。
      “我觉得那个无头的尸体就是他,等DNA比对结果出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许君竹说。
      “那裴青苗是谁杀的?”
      许君竹想了想,“保安不是说是个男性访客吗?有没有可能是杜若舟假扮的?他杀了裴青苗?”
      布复虑追问,“那裴青苗体内提取到的□□怎么解释?杜若舟已经没有这个功能了。”
      “会不会是一种羞辱?”许君竹说,“杜若舟最恨的人就是裴青苗,杀了她之后还要羞辱她。”
      “那王琅呢?坠马是意外?”
      许君竹喝了一口冰可乐,“大哥,我脑子都要烧了。想不明白,脑子疼。我明早还要和赵津河去跑步,今天得早回去,早睡。”
      布复虑问,“你们关系好像很好啊?”
      许君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们俩关系那可是太好了。”
      布复虑将许君竹送回酒店,独自至江边,夜色沉郁,江面倒映着对岸稀疏的灯火。
      他倚着栏杆,把许君竹脑子烧了未竟的推演继续向下推——若无头尸就是杜若舟,当年他为爱痴狂,充当王琅的利刃,斩断了裴青苗与顾惜的情缘,却因为王琅只爱女人,被抛弃。
      毕业后拿了家里一百万去欧洲,不是留学,是变性,是想变成一个女人,回到王琅身边。可他再次踏入天海时,却发现王琅早已和自己的岳父裴容与纠缠在一起——他为之阉割了自己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他是男是女。
      由爱生恨,先杀王琅,再杀裴青苗。而顾惜,在发现裴青苗死于杜若舟之手后,亲手终结了这个畜生。
      至此,所有人的死串成了一条闭环的链。
      布复虑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条信息——查王琅死亡当日,天海马术俱乐部全部访客名单及监控影像,一个都不要漏。

      翌日清晨,五点五十八分,赵津河的信息言简意赅——下楼。
      许君竹一把冷水在脸上,她昨晚睡得极好,一夜无梦,此刻居然有种反常的抖擞。
      酒店大堂里,赵津河一身白色运动服,站在晨光里,瘦高,苍白。
      “你这身高配一身白,”许君竹走近,嘴角弯起来,“很像白无常来阳间出差。”
      赵津河正在压腿,动作因为心脏限制而放得很缓,“没准我就是。白无常穿越人间,体验生活。”
      “赵津河,”许君竹开始活动手腕,声音里带着调侃,“你这是有个杆子就往上爬,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你?”
      赵津河直起身,忽然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听不出来啊——”
      许君竹赶忙跟上,结果还没跑出五十米,前面那道白色身影就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跑——跑不动了。”
      许君竹刹住脚,低头看了眼他脚上的限量款跑鞋,又看了他一身昂贵的运动服,气笑了,“我真服了。你这身行头折合下来,跑步成本一米上千元,结果就跑了不到五十米?”
      “差生文具多。”赵津河直起腰,他指了指江边,“溜达吧,我这种体格,适合溜达。”
      两人沿着锦江慢慢走。
      许君竹望着江面,开口“去吃小面吗?”
      “不要。”赵津河摇头,“高油高脂。”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呢?”许君竹不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挺有意思的。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许君竹迎着江风深吸一口气,发丝被吹得乱飞,“担心有什么用?担心只会加速衰老,诱发内分泌紊乱,对事情没有任何实质性推进。调查你的犯罪证据需要时间,我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六耳大人。”
      赵津河目光在她裤兜的位置停留了两秒,笑了,“许君竹,你是不是带录音了?”
      诱供被识破——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微型录音笔,在赵津河眼前晃了晃,然后扬手,抛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江心,溅起极小的水花。
      “真没了。”她举起双手,“我发誓。”
      赵津河忽然走近,蹲下身,手指伸向她的运动鞋,帮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许君竹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干嘛?不会真要跟我玩霸道总裁色诱那套吧——”
      “你想的可真美啊。”赵津河说,“怕你绊倒自己,你不是要长命百岁吗?走吧,去吃你想吃的小面。”
      两人都不讲话了,沿着江边慢慢走,奇怪的是,虽然沉默,许君竹并不觉得不自在,仿佛身旁这个人不是犯罪集团的首领,只是一个一同早起散步的朋友。
      他们来到一家网红小面店,时间尚早,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老板,”赵津河站在柜台前,“有去掉红油的小面吗?我不吃内脏,也不吃重盐的浇头。”
      老板真是个优秀的生意人,“您看这样行不?给您煮一碗清汤小面,鸡蛋酱做浇头,清淡。”
      赵津河点了点头。
      “我要一个小碗猪肝面,一个小碗豌杂面加煎蛋,一瓶冰可乐。”许君竹点单,“你请客对吧?我可没带钱。”
      “我请。”赵津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因为我能吃?”
      “因为你是个不在乎结果的人。”
      许君竹撇嘴,“难道不是因为我高超的智商、高贵的人格和高端的能力?”
      “我觉得你是高度自恋。”赵津河略带无语,“行者受伤之后,整个傲来国都在走下坡路。我越想做好,越做不好,越想证明自己,越证明不了。你还记得我病发那次吗?救护车上,我告诉你我最近压力很大,你以为是法院的工作,其实是组织的工作。我当时告诉你,我一直在读哲学,在思考。你告诉我,哲学就是瞎鸡儿扯淡,任何思想让你疲惫,就应该马上放弃。你还告诉我,不用活得太用力。”
      他收回目光,“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选你做接班人。你很松弛,很有执行力,只关注过程,不在乎结果。这是一种很少见的品质,许君竹,其他的都可以培训,但是心态是天生的,你是天赋型选手。”
      许君竹听完,沉默了两秒,“我真恨自己这张嘴啊——我不是不在乎结果,是知道在乎没有用,越在乎结果,整个过程越会紧绷和失衡,结果越不好。不过至今我都认为哲学是瞎鸡儿扯淡——它是一种通过思考打碎三观再重塑的过程,但重塑成什么样,那些哲学家不会负责。我只想做个快乐的——傻逼。”
      “你一直说瞎鸡儿——”赵津河像个书呆子,一脸认真地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许君竹一脸坏笑,用筷子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瞎□□”三个字,一脸淡定,“这个意思。”
      两个人相视一笑,赵津河笑得肩膀直抖,他继续问,“所以,想的怎么样了?”
      许君竹放下筷子,“能再给我点时间吗?下周一,给你答复。”
      赵津河沉吟片刻,抬手比了个OK,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继续低头吃面,许君竹吃得很香,她是真的开心,因为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此刻,她要的时间,是在等文哲,一个她真正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布复虑回到天海时,市局DNA实验室的比对报告已出炉——常染色体STR分型显示,十五个核心基因座中有十四个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亲权指数大于十万,支持周蕙为未知名尸体的生物学母亲。
      Y-STR检测阳性,确认该未知名尸体为男性。无头尸的身份终于落地——杜若舟,男,天府美术学院2014届油画专业毕业生。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王琅坠马当天的访客名单,前台登记簿上只有三名会员,均排除了作案嫌疑。
      但俱乐部的室内场馆改造设计,负责人署名杜若,登记身份证号对应杜若舟,性别栏标注为女,家庭住址在城西云栖雅苑。
      布复虑接过纸页,目光在杜若两个字上,这个名字取得极妙,单字若,既像若舟的截断,又像一种刻意的模糊——若男若女。
      云栖雅苑是城西一片低密度洋房社区,主打新文人宅院概念。
      杜若住7栋2单元302,一梯两户,对门常年空置,等于独享一层。
      客厅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专著、法医学图谱、以及大量丹麦语和日语的变性手术与激素治疗文献。
      书架中间有一层专门放置画册,从高桥素爱的岩彩画册到裴青苗的油画集。
      西侧是开放式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水槽边缘没有水渍,说明主人离开前清理过。
      主卧朝南,窗帘是厚重的亚麻遮光布,床上铺着素白色的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布复虑戴上手套,拿起笔记本,日记从2016年写起,到2026年6月止,十年间断断续续,笔迹从初期的工整到后期的潦草,布复虑坐在床沿,逐页翻阅,提取了其中五篇关键记录。

      第一篇写于2018年7月12日——杜若舟记录了前往天海寻找耿润倩的过程,他将裴青苗与顾惜的恋情和盘托出,把照片交给耿润倩,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王琅的承诺。他回到天府,在宿舍楼下等到王琅,对方穿着他送的白衬衫,说出的却是拒绝。
      王琅说自己只喜欢女人,之前的承诺只是同学间的玩笑,怎么能当真。杜若舟当场吐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吐在王琅脚边。王琅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说他这个人真的有点恶心。那是杜若舟最后一次以杜若舟的身份见到王琅。

      第二篇写于2019年3月8日——手术在哥本哈根完成,□□翻转皮瓣□□成形术,双侧□□切除,喉结缩小,□□假体植入。主刀医生,说他的骨骼条件很好,术后效果会非常女性化。
      他躺在恢复室里,下面疼得像被火烧,心里却是喜悦的,他终于可以去拥抱自己爱人。
      他给自己取名杜若,若舟的若,若男若女的若。
      他照了镜子,不认识里面那个人,她格外美丽,她有着和他母亲相似的眼睛,他花了一百万买了这副躯壳,不知道值不值,但当他想到王琅看到她时的表情,他觉得值。

      第三篇写于2019年11月3日——经大半年的术后修养,杜若舟返回天海,首站即前往裴家。
      当日,其着白色连衣裙,高跟鞋,面部施以完整女性妆容,于裴家别墅门外等候。
      王琅以裴家女婿身份出门,初见时愣怔,随后认出,当即后退半步,目光在其身上上下扫视。
      王琅以极高音量质问其是否为杜若舟,未等回应便连声呵斥。言称其“变态”“恶心”“精神不正常”,指其变性之举为“不男不女的怪物行径”,并强调自己身为裴家女婿,与“这种脏东西”说话已是降尊纡贵。
      王琅更以手指戳向其胸口,触及硅胶假体时露出极端嫌恶之色,称其“连做女人都是假的,从里到外都是一堆烂肉”,并警告其若再靠近裴家半步,将报警处理。
      杜若舟在日记中自述,当时未敢抬头,目光只停留在王琅鞋尖,感到自己——下贱、恶心。

      第四篇,2025年12月20日——六年过去了,杜若舟以“杜若”之名活着,成了一名室内设计师。
      那天,他以中标方的身份去天海马术俱乐部送设计图——那间室内场馆的改造方案,他在更衣室里等经理签字,隔间里传来男人的喘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王琅,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头发花白了,但身形保持得很好,他们抱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他认出了那张脸——裴容与,裴青苗的父亲,奥瑞雅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王琅说他只喜欢女人,说杜若舟是变态,说他是精神病。
      可王琅自己却和岳父搞在一起。他利用杜若舟拆散了裴青苗和顾惜,自己爬上了裴家的床。
      日记写到这里只剩下一行字,重复写了三遍——“我要杀了他。”

      第五篇写于2026年5月1日——简单一句话,“一起死!”

      布复虑合上日记,杜若舟的轨迹在他脑海里终于完整——一个被利用的男孩,一个为爱阉割自己的疯子,一个最终把刀刃转向所有人的复仇者。

      但还有缺口,日记里只写了一起死,却没有写执行细节,谁一起死,裴青苗?
      更重要的是,杜若舟自己——那具被割去头颅的躯干——是谁终结了他?
      布复虑想起许君竹的假设——顾惜杀了杜若舟。
      “走吧,去一趟复调画廊。”布复虑对小周说。

      许君竹他们回到天海时,已是傍晚。赵津河送她到小区门口,他降下车窗,探头出来,“想上去坐坐,借两张黑胶唱片。另外,需要在你们家装一套录音设备。”
      许君竹警觉起来,“为什么?”
      赵津河看着她,补充道,“是行者的要求。毕竟我需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许君竹冷笑一声,抱臂靠在车门上,“一举一动?我和我老公上床也要监听吗?”
      赵津河被噎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许君竹忽然爆,一字一顿的怒骂,“你去告诉那个瞎眼老太婆,我他妈就不让她监听。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我烂命一条,把你们一起拖死也不亏。卧槽,什么东西啊,一点都没有大集团的做派!”
      赵津河看着她,举手投降,“冷静,大姐,不装了。好吧。”他看了下表,声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都这个时间了,不留我吃顿饭?”
      许君竹从冰箱里翻出芝麻酱、黄瓜丝、鸡丝、碱水面,动作麻利,她记得赵津河的心脏受不了高钠,芝麻酱里兑了温水,没加盐,靠鸡丝和黄瓜提味。
      赵津河挑起一筷子面,“行者受伤后,傲来国每天都在走下坡路,它不能毁在我任上,这是唯一的要求。”
      许君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他妈就毁在我身上!卧槽,我要爆炸了!”
      她猛地站起来,又猛地趴下去,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闷在臂弯里,浑身都在抖。
      赵津河愣了一下,起身绕到她旁边,伸手想摸她的头。
      许君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里,鼻涕眼泪全蹭了上去。
      “早知道当年不救你了!”她闷在他腰间,“操!我他妈当年为什么要救你!让你死在法庭上算了!”
      赵津河低头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手落在她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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