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为证》知晏然

4、寒岁护澜 食堂里，温

　　食堂里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角落之外，三个穿着光鲜、梳着整齐马尾的少女，呈半包围圈将温澜玥堵在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眼间的骄纵与刻薄毫不掩饰。

　　为首的女生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指尖点着温澜玥撒了一地的饭菜，语气尖酸又傲慢：“温澜玥，你说说你，穿得这么寒酸，吃的饭菜也都是最便宜的，还好意思来食堂吃饭？看着都让人倒胃口。”

　　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伸手推了一把温澜玥的肩膀，力道不小，让本就身形单薄的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桌沿上。“就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没人教你规矩也就算了，别在这儿碍我们的眼，赶紧滚一边去！”

　　第三个女生更是得寸进尺，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温澜玥唯一一支还算完整的铅笔，直接掰断扔在她面前，嗤笑道：“连支好笔都用不起，还读什么书，趁早回家跟着你奶奶捡破烂得了，省得在学校里丢人现眼。”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温澜玥心上。

　　她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唇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丝。从前的她，性子软懦，面对这样的欺辱，只会低着头默默忍受，不敢哭，不敢反驳，生怕惹出更多麻烦，让本就辛苦支撑家庭的哥哥和奶奶再为她操心。

　　她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隐忍，以为只要忍一忍，一切就会过去。

　　可就在她眼眶泛红，快要憋不住眼泪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食堂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温兰离。

　　少年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烟火气与劳作后的薄尘，可此刻他周身覆着骇人的冷意，脊背绷得笔直，那双平日里只有对着她和奶奶才会流露温柔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寒潭，死死盯着那三个霸凌的少女，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看到哥哥的那一刻，温澜玥心里所有的委屈、恐惧、隐忍，瞬间翻涌上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她想起哥哥十五岁便辍学打工，日夜操劳，磨破了手掌，累弯了脊背，一分一分攒着血汗钱，只为让她能安心读书，不受半点委屈；想起年迈的奶奶日夜缝补，省吃俭用，只为给她凑齐学费；想起哥哥那句掷地有声的“妹妹，我护着你”。

　　她不能再懦弱，不能再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更不能让哥哥和奶奶的辛苦付出，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柄。

　　一直低垂着头的温澜玥，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泛红的眼眶里，泪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倔强。她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不再后退半步，迎着三个少女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虽带着些许颤抖，却格外清晰有力。

　　“我没有丢人现眼！”

　　“我穿的衣服是哥哥省吃俭用给我买的，我吃的饭菜是哥哥用血汗钱换来的，我用的每一支笔，都是我好好读书的底气，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她看向被掰断的铅笔，声音愈发坚定：“我爸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我有哥哥，有奶奶，他们拼尽全力护着我，我不比任何人差！你们没有资格欺负我，更没有资格诋毁我的家人！”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勇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流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在看到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哥哥时，她终于学会了反抗，学会了为自己争取尊严。

　　三个少女显然没料到一向软懦的温澜玥会突然反击，一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等反应过来后，更是恼羞成怒，抬手便想再次动手。

　　可下一秒，温兰离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温澜玥护在身后，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挡住了所有的恶意与锋芒。

　　少年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眼神凌厉地扫过眼前三个少女，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我的妹妹，我都舍不得碰一下，你们倒是敢动手。”

　　被护在身后的温澜玥，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感受着哥哥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无比安稳。

　　她从哥哥的身后，再次探出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三个面色发白的少女，没有丝毫畏惧。

　　这一刻，那个软懦胆小的温澜玥，终于在哥哥的庇护下，在生活的磨砺中，悄悄长大了。她懂得了反抗，懂得了捍卫自己的尊严，更懂得了，家人给予的爱，就是她最坚硬的铠甲。